“你是说, 杭天南想和我们警方合作,将当年蝴蝶公主号上的凶手一举擒获?!”
傍晚时分,秦烽和林澄再次回到了江洲市公安局, 并向队长马胜利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时隔二十多年,“蝴蝶公主号”上的惨案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刑侦1队办公室里的众人屏气凝神,一起听着秦烽诉说道:“杭天南都招了, 他和其余7名凶手,一起谋杀了蝴蝶公主号上的游客, 并且将他们的尸体扔进了公海……”
林澄也补充说明道:“杭天南还说,他之所以撑着一口气回国, 就是为了给女儿杭小岚报仇, 我相信他的话都是真的,如若不把当年的凶手都绳之以法, 那么下一个被报复的对象,就是他唯一的儿子杭邵文。”
——女儿已经被杀,那么儿子就会自动成为“海上蝴蝶帮”下一个报复的对象, 杭天南是个人精, 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听到这里, 马胜利狠狠吸了一口烟,面色一沉, 继续急吼吼地问道:“杭天南既然想和我们警方合作, 为什么他不亲自来投案自首?还得让你们两个带话?!”
林澄叹息一声:“一来, 杭天南现在行动不方便,他毕竟是个癌症晚期患者, 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二来,杭天南一直怀疑自己的行踪被人给监视了。他不主动来投案自首,也是不想打草惊蛇……”
没错, 她也着急,恨不得眼下就带着人马去逮捕凶手,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
再说回杭天南那边:老人家其实早有所准备,这一次回国,他想策划一次“请君入瓮”的行动,将所有的凶手都一网打尽,于是就向他们二人透露了他的行动计划:
“当年和我一起登上蝴蝶公主号的,还有两名码头装卸工,他们是一对姓赵的兄弟,我知道他们的下落……”
赵兴东、赵兴强,这是杭天南供出的另外两名凶手的名字。除了已经死亡的郑铁山之外,还有其余三人也参与了作案。赵氏兄弟两就是他和郑铁山之间的“联系人”,当年,也是在赵兴东的安排下,杭天南才有机会登上蝴蝶公主号。
接着,杭天南说道:“我想让你们江洲市公安局向外界放出消息,宣布发现蝴蝶公主号案的重大线索,再重启旧案调查的程序……”
“这样一来,利用媒体大肆报道当年的线索,其余的凶手看到了新闻,肯定会异常紧张……”
“我再以商量掩盖罪证为借口,将赵兴东兄弟两,以及其余三名凶手一起约出来,好让你们警方一网打尽……”
这就是杭天南的对策,他知道那些凶手最惧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警察会掌握蝴蝶公主号上的犯罪线索。
说到最后,林澄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马队长,我觉得,杭天南的法子,或许可行。”
短暂的惊愕后,马胜利沉默了一阵,他知道这个法子相当冒险,但也确实效率最高——在这样的群体性犯罪里,想要揪出一个人的罪行并不难,难得是怎样一次性将所有凶手一网打尽,并且充分掌握每个人的犯罪证据。
现在,有了杭天南这个“内鬼”,那么他们警方配合守株待兔即可,省略掉了许多不必要的调查取证过程。
但问题是:“那要放出什么样的线索噱头,凶手们才会惊恐地钻出来,一起报团取暖?”一起参会的杨一峰问道。
这场惊天血案毕竟过去了二十多年,蝴蝶公主号上的犯罪证物早就沉没于大海,若是警方不能拿出足够有力的证据来,恐怕凶手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旧案重提。
听到这个问题,秦烽和林澄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给出了答案——
“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艇。”
……
这天晚上,“蝴蝶公主号”专案组成立,由马胜利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林澄担任特别调查员。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大早,马胜利和杨一峰主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且请全城的记者拍下了一艘救生艇的照片,放在了各大门户网站上。
照片上的救生艇外表破旧不堪,橘黄色的橡胶皮剥离得一干二净,唯独一只金色蝴蝶形状的logo还栩栩如生,仿佛透过二十多年的沧桑时光,这只蝴蝶依旧向世人诉说着:我亲眼目睹了那个血腥的屠杀之夜,我知道那些人是怎样含冤而死……
当记者问道:马队长,您是在哪里发现这件重要证物的?马胜利只是笑笑说:我们警方是在一间废品收购站里“意外”发现的,谁也不知道这艘救生艇是怎么流落到那里的。
于是乎,新闻一经发布,立即登上了本市的头版头条,这桩悬念已久的陈年旧案,似乎终于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艘“意外”出现的救生艇背后,是怎样一个关于救赎故事。
……
布置好了一切后,到了第三日下午,林澄再次来到了杭家,特意来探望病情加重的杭天南。
雪白的卧室里,杭天南静静躺着,床边的呼吸机规律地运作,杭邵文站在床前,目光略有躲闪道:“我爸昨天早上联系了赵家兄弟,约他们周六下午三点见面……请你们给他一点时间,我也会尽量配合你们警方调查。”
林澄点了点头,她知道杭邵文现在心里肯定不好过,所以这几天时间里,她都没有和杭邵文联系过。
想想也是,一直视为人生偶像的父亲,一直在他眼中崇高伟大的父亲,居然是个杀人越货的宵小之辈,杭邵文这三观肯定得重新塑造一遍。
只是想到警方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杭邵文这个做儿子的来配合,林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向杭邵文:“现在你也被迫参与了进来,怕不怕?”
“怕也没用。”杭邵文的神情略显紧张,但脸上并没有畏惧之色:“这是我爸最后的愿望,无论如何,我这个做儿子的,都一定要替他办到,这也是给我妹妹伸张正义。”
说白了,父亲当年双手沾满了鲜血,才有了诺大一个杭家的发家史。现在,他被迫卷入到了这场阴谋中,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父债子还。
顿了顿,杭邵文轻轻瞥了林澄一眼,见她脸色平静如水,似乎没有起半点波澜,便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澄澄,你现在……还恨不恨我爸?”
“他杀了我的母亲,我自然是恨他的,这跟过去了多少年都没关系。”林澄耸了耸肩膀,再看了一眼床上吊着氧气罐的老人,有些无奈道:“可是再恨他也没用,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坐牢都不能,那么我母亲的血海深仇,只能向其余的几个凶手去讨伐。”
听到这句话,杭天南举起了手,杭邵文会意,帮父亲摘下了氧气面罩,好让他可以开口说话。
在儿子的搀扶下,杭天南坐直了腰背,手虚虚地撑着被面,目光中都是歉然:“小林……伯伯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跟邵文说好了,等事情结束后,就拿出一部分财产补偿给你……”
听到这句话,林澄皱了皱眉,她的脸色不变,只是手不自觉地抓紧,似乎按捺着某种情绪,接着冷冷开口道:“不必了,我不会收仇人的任何东西。”
没错,她不打算接受任何赔偿。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血仇,不是金钱可以衡量和补偿的。
说完,林澄微微皱了下眉,语带疑惑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行凶的那天晚上,是你网开一面,把我放在了那艘救生艇上,我才得以活了下来。那么……又是谁把秦烽放在了另一艘救生艇上?”
这是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要知道,船上的屠杀惨案发生后,不只是她一个人乘坐救生艇得救,还有秦烽这个第一幸存者,他才是第一个漂泊上岸的人。
但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烽一直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几个模模糊糊的片段。他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受了巨大的精神刺激,所以选择性失忆。”
——如果说,当初是杭天南一时的心慈手软,让她得以幸存,难道船上还有第二个“心慈手软”的凶手,同时把秦烽也放在了救生艇上随波逐流吗?
不,这不对劲——这样巧合的事,她不相信会在同一个晚上发生两次。
何况秦烽当时已经7岁了,完全是个记事的少年,既然他目睹了整个行凶过程,凶手们也完全没必要留下这个活口!
所以说,凶手们对秦烽网开一面,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也完全不符合亡命之徒“斩草除根”的逻辑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肯定,秦烽的幸存一事中,必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听到她的疑问,杭天南闭着眼睛,仔细思索了会儿,林澄也没说话,等着杭天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解答她长久以来的疑问。
不一会儿,杭天南缓缓抬起了头,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时确实有个人提走了一个小男孩,我记得……好像是那个叫熊老三的家伙……我们问他去做什么,他说,他要让这个小兔崽子,亲眼看看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林澄怔了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熊老三,是杭天南供出的“同伙”之一。据他此前的描述,此人是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的壮汉,作案时约莫二十出头,下手十分狠厉,三十多名游客中,有一半都命丧这个熊老三之手。
可是听杭天南的描述,这熊老三分明故意让一个7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分明是冲着折磨、虐待秦烽而去的……
这不是一般抢劫案的做法,因为抢劫犯只是图财,偶尔图色图财,而凌辱死者的儿子,并不常见。
……难道说,这个熊老三是秦家的仇人吗?
他上蝴蝶公主号,不是冲着谋财害命去的,而是冲着报复秦家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