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光拍拍身上的尘土, 接过李轻舟递过来的纸条,而后听见他说:
“这是孤写的纸条, 那儿的亭子中有只鸽子,你扮成临安获取沅帝信任,再亲手放飞那只鸟。”
江瑶光瞅了眼身后那荒废的宫殿又将目光落在李轻舟身上,指了指自己,问道:
“你是说让我去?那殿下为什么不去?”
她指了指,眼中闪烁着疑惑。
“因为孤去哪里被发现了,他们问孤在此地做什么, 孤说随便走走,他们就说此地沅帝是不让人进,除了沅帝和临安公主, 而你又跟临安公主长得一样, 也只能你去。”
李轻舟无奈地耸耸肩说道。
江瑶光则看向他,脑中忽而浮现出书册里头也记录了临安见鸽子被关在笼子里,让她想到了自个儿, 于是伤春悲秋的,恰好这时沅帝来此她跟他说了这事后沅帝心软,让临安放走了那只鸽子。
“也成, 但我不怎么会演, 演的不像他莫不是要将我就地处决?”
江瑶光表示怀疑, 若真这样, 她还不如与他拼命落个同归于尽下场。
“你怕什么,你不是试过吗?今个儿态度这般差他不是也照样, 没生气?”
李轻舟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这倒确实,”江瑶光这才放心, 不过又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过头来,用手指轻轻点点李轻舟的脸:
“不过我这么演,殿下该不会生气吧?”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并不会,因为孤相信太子妃,难不成太子妃不相信孤?”
李轻舟抓住她乱动的手,眉眼微挑问道。
江瑶光收回手,冷哼一声:
“这倒未必,行了,我们该走了,毕竟这天色将晚,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她轻轻地说道还伸手指了指天,眼下的日头逐渐西沉下去,若今日一过,她被抓住,可就彻彻底底的没有机会了。
“那走吧。”
李轻舟朝她伸出手。
江瑶光看着他掌心都是灰尘,看上去脏的要命,还有股怪味,不由得皱起眉来:
“不是你这手不洗洗吗,好臭。”
她说着还捏起鼻子。
“孤都没嫌弃你还嫌弃上孤了。”
李轻舟故作生气地说道,他说完不顾她怎么想,直接拉着她,朝外头走去。
江瑶光被他拉着小小的惊呼一声,随即就被他给拉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很快就来到那被关着鸽子的地方,就见那亭子周遭都是黑甲卫,还有人巡逻。
看起来很宝贝。
“喏,那就是鸽子,就这么关着笼里头。”
李轻舟轻声道。
江瑶光看过去,远远看去她勉强能看见那鸟笼中有一片白色的物体还在动。
“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其他,这鸽子那么小,真的能行?”
她摇摇头困惑道。
“孤说能就能,怎么,你连孤的不信?要不是你救了孤,孤还不乐意同你说。”
李轻舟哼了一声摆着一张臭脸。
“谁稀罕了,你就等着我成功吧。”
她说着侧头捏了把李轻舟的脸,手感超好!捏完后也不顾他那想吃人的目光直接高昂着头走了。
“你可别得意,等这事结束,看孤怎么收拾你。”
李轻舟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傲然道。
江瑶光走到快离亭子几步远时,换了一副表情。
她摆出一脸忧愁的样子走了过去,那黑甲卫向她行了一礼问道:
“临安公主,您不是该在殿中休息吗,怎么?”
江瑶光抬起头来,恰恰好露出一双担忧的神色来,语气中都透着几分忧愁:
“我在殿中待的闷了些,皇兄又不在,我只好出来走走。”
“公主去了哪儿为何下属如何寻都寻不见?”
那黑甲卫很是担心地说道。
她抬起眼又垂下,叹着气摇摇头,显然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
“公主但说无妨。”
江瑶光点点头,一脸为难道: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个儿被锁着,于是解开,想出去走走,却发现这儿变得不一样了,后来有一群人追我,我很害怕,越跑越快,后来就迷了路。”
她说着掩袖哭着,实际上是她快要笑了出来,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江瑶光见那黑甲卫眼神中的惊疑慢慢消退转而柔和起来:
“殿下莫怕,您且在里头歇息着,属下这就将陛下给您请来。”
她听到这话,猛地后退几步,摇摇头,眼中透着几分恐惧:
“不,我不想见父皇,只想见到皇兄。”
她怕得竟浑身发颤起来,那黑甲卫也是一愣,转瞬像是想到什么般,哄道:
“好,属下不叫陛下来,叫大皇子来,好不好?”
江瑶光身形才不至于颤抖。
她连连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他的话:
“好,我想见皇兄了。”
待黑甲卫走后,江瑶光才走进亭中,由于还有三名黑甲卫一直看着她,导致她还得演。
江瑶光看向笼中的鸽子,见那鸽子瘦骨嶙峋,顿时眼泛怜悯之色,开了笼子一角看似是在抚慰鸽子实则是在将那信偷偷地把那信藏进它稀疏的羽毛中,又关起来,叹气道:
“真可怜。”
不知说的是鸽子还是真的临安公主。
“临安?是你吗?”
一道带着试探与兴奋的话语在亭外响了起来,江瑶光一听就知道是沅帝,但她仍装作困惑地看向沅帝,困惑道:
“你是谁啊,不是说好是叫我皇兄来吗,我,我皇兄在何处?”
江瑶光急切地左右看看,不知是她行为还是陌生的眼光刺痛了沅帝,他一下子走上前来,声音低哑:
“我,是你的皇兄,你不记得皇兄了吗?”
她先被他举动下得退了三步,而后听到他话时,先是狐疑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后眸底渐渐亮了起来,唇边弯起极浅的弧度,声音透着欣喜:
“皇兄!真的是你!我,我醒来时发现你不见了,我还被锁了,我以为,以为你不要雪鸢了!”
江瑶光一把扑上去,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
而她抱着他,感受着他身形微僵了瞬,又喃喃道:
“雪鸢,雪鸢,你真的是雪鸢吗?”
他唤了两遍,一遍带着疑惑,另遍又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而雪鸢这个名正是临安公主的真名,夙雪鸢。
在她书册最后一页是她写给沅帝的遗书里头有她的真名也有沅帝的,夙雪照。
她那时一见着就觉得这老适合出现在话本子里了,结果,偏偏是现实。
江瑶光抬起头来,看向夙雪照,温柔地笑了起来:
“是我,皇兄,我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回来了,雪鸢,我们永远不分开了好不好?”
夙雪照语气中透着激动与狂喜,他抱的很紧,紧到她都快喘不过气来,还嗅了她的发丝让她不由得浑身一颤,想推开却发现根本推不了,只好咳嗽一声,夙雪照才算反应过来般松开她。
“雪鸢你有没有事?”
夙雪照温和的话语响起,让江瑶光感到一丝不适,但还是忍住,笑着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看见那鸽子被关在笼中同我一样,都没见过外面的天光有些伤感罢了。”
江瑶光眼神瞥向那笼中的鸽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又看向夙雪照,见他眸色微颤像是听到什么让他感到惊讶的东西,下瞬,他眼神柔和下来,问道:
“别想这么多,若雪鸢想出去,也可以出去走走。”
夙雪照语气中带着些许哄的感觉。
江瑶光摇摇头,眼含泪花,连连否认: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将它放出去,放走,它留在这里太可怜了皇兄,你瞧它瘦成什么样了。”
她边说着边颤着手指着笼子里半死不活的鸽子,眼泪宛若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了下来。
“好,皇兄答应你,只要雪鸢不哭,皇兄什么都答应你。”
他说着轻轻地为她擦去眼泪。
江瑶光没躲,反而泪眼汪汪地看向夙雪照,下刻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皇兄最好了。”
她笑起来时很弧度很浅,搭配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就像是易碎的琉璃不敢触碰,就怕碎掉。
江瑶光见夙雪照点点头,她就转过身去往鸟笼哪儿走,余光注意到亭外宫墙后头那一小角一袍,忽而弯唇一笑。
她将鸟笼开口摸着瘦弱的鸽子,感受到鸽子颤抖,她轻声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瑶光低头似对鸽子说了什么,又走出亭子,将鸽子往上一抛看着它飞上天空。
“去吧,去替我看看这美丽的世界。”
她仰起头来看着它心里头却是另一种愿景:
去吧,去飞到二十里外的地方,告诉他们这里的遭遇。
她低头也是说的这事。
江瑶光抬起头,眼眸含着笑意,这时她感觉有人走到她身边,温声问道:
“雪鸢你还是如往常那样,纯善又怜悯众生。”
夙雪照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江瑶光侧头看他,温柔地笑了起来,只是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冷光:
“从前?皇兄说的好像过去了很久,不过皇兄倒是变得更以前不一样,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我的样子,是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但那又如何,只要我爱你,一切都是最好的。”
他侧过头,眼中又闪烁着疯狂与柔情。
江瑶光“像”是被吓着似的连连后退,语带害怕:
“皇兄……”
夙雪照像是才反应过来般收敛了神色,语气放软:
“皇兄太激动了,不过你方才,低头跟鸽子说了什么,能否跟皇兄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