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夙雪鸢坐着榻沿, 手里握着一支素雪簪子,泪水不断流出, 最后颗颗砸向那簪子上。
烛火在她周身跳动着,却将她整个人映衬的更加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去。
夙雪鸢坐了许久,像是想到什么般,摊开书册写上了那遗书后又放回了暗匣之中。
看来这就是夙雪鸢的记忆不过自个儿为何有她的记忆?难不成她的魂魄真的被锁在宫中永世不得超生?
这让江瑶光更感一阵恶寒。
就见夙雪鸢放好后掀开一块大理石,想都没想直接跳了进去,她跳进去后, 一直往前走去,身后不断传来追逐声,追着她朝前跑去, 就算被地道磨出了血也要跑。
很快夙雪鸢跑出地道来到宫外时, 她脚踝处磨出的血一滴一滴落下,还被磨烂一大块,手指节都江瑶光见着都觉得疼, 可她却像芳若未觉般不停地跑,身后还传来夙雪照的声音:
“临安!临安,是我, 你的皇兄, 我们回宫好不好?”
她眼神似有半刻的动容, 然却不顾任何劝阻执意逃跑,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她拐进偏巷, 推倒铜灯,建起一道火墙就继续朝前跑去,很快来到城墙。
江瑶光想拦下追兵却发现他们似乎都看不见自己。
夙雪鸢好像有些体力不支般走上每一阶都要大喘气, 还皱了下眉似乎被疼到,她仍朝前走去。
来到城墙上时,江瑶光就连呼吸都忘记了,她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死亡真相而感到悲伤。
夙雪照不出意外的追了上来,声音中带着点儿担忧还朝夙雪鸢伸出手:
“雪鸢,快回来,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夙雪鸢泪水盈满眼眶,抬起头来,嗤笑一声:
“在一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一个踏破我国门,虐杀我父皇将刚出生的我带回去养整整十六年只为了知道真相的我会不会恨他的儿子在一起!夙雪照,你想多了!”
她泪水如不要钱般颗颗落了下来,现场也顿时安静下来。
默了片刻,就见夙雪照脸色瞬间惨白,他想伸手去擦夙雪鸢的脸,却被她一下子给躲开:
“雪鸢,没事的,只要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一起走,去一个永远没人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夙雪照声音柔和,还要上前几步,夙雪鸢拿起匕首,对准自己,吼道:
“别过来!”
夙雪照后退几步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
夙雪鸢笑了下,眼睛却满是泪水:
“你听好了,我不会跟你在一起,更不会嫁给你,我希望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要再遇见了!”
她说着踏上城垛,仰面闭上眼睛倒了下去,夙雪照大喊一声不要!扑过去抓她只能抓住她的袖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虽然知道比你早,但,但我是为了不让你受伤才不说的,只要你回来,我愿意为你弑父。”
夙雪鸢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笑着摇摇头,掏出匕首割断袖子,说道:
“永别了,皇兄。”
她整个人仰面倒去,夙雪照大喊一声不!
江瑶光虽然知道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接住夙雪鸢,却扑了一空,她身子坠到雪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那身青色衣裙像是一只蝴蝶般在雪地里展开,脑后的血慢慢流了出来,流到雪上成了整个天地间最刺眼的白。
她感到一丝无力,她不是夙雪鸢不知道她今日是什么感受心里又是怎么样想的,她走到她尸体旁,轻声道:
“我想,是我答应了你皇兄的求爱,你就让我做这样的梦吧,毕竟,你到死,都没有原谅他,更没有说要嫁给他,而我,竟替你答应了?”
她声音很哑,哑的都不像自己的声音,但她没有哭,她要为夙雪鸢为那十六名少女报仇。
至于报仇的方式?
江瑶光见夙雪照踉跄地跑过来抱着夙雪鸢尸首痛苦,疯狂摇着她时。
她想到个好法子,就是让夙雪照再一次失去挚爱的同时让沅国也被大蜀大平,在双重压力下他肯定要自戕,那她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她要折磨,让他体会到夙雪鸢的感受!
梦醒时,江瑶光发现这枕都被自己泪水濡湿了一大半。
她稳了稳心神,开始继续演。
一连几日,江瑶光都没有等到李轻舟,她不知怎的,为他担心起来,常常在殿中走来走去。
直到半月后,李轻舟才来。
他一上来看见她这样子时忍不住调笑道:
“太子妃这是在担心孤,那孤可是荣幸之至。”
他从地道跳了出来。
江瑶光打量着李轻舟,见他没一点儿伤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可别误会,我是怕你就此丢下我,自个儿跑回大蜀去,让我一人留在这儿罢了。”
“孤怎么会是哪种人,只是有事耽搁了,顺路来此罢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李轻舟声音低哑却带着几分倨傲。
“顺路?那殿下可还真是顺路,都连进地道都算顺路了。”
江瑶光走过去,用手指点了点李轻舟的脸颊,语气虽软但字字带刺:
“殿下放心,我呢最懂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怎么写,专写给像殿下这种撒谎精的。”
她摇头晃脑地说道。
李轻舟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孤撒谎?孤只是这回撒的慌又不是这一次。”
江瑶光感到掌心处的心砰砰直跳,顿时脸一红瞥过头去:
“那殿下说的可就多了……”
她开始举例子,就见李轻舟从最初的傲矜到震惊再到脸上身上全是红,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孤还要面子!”
江瑶光听后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拿开他的手,长长的哦了声:
“原来殿下还要面子啊,那我下次少拆穿点就是了。”
“少废话,若下回太子妃再拆孤台,孤就……”
“就如何?”
江瑶光凑上去,看着他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
最终李轻舟撑不住,一下转过身去,结巴道:
“就,就记到账上等日后再算。”
他别过头咬牙切齿道。
“好啊殿下,话说殿下顺路过来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自然是有,孤收到了二十里外禁卫军的信,他们通知了其他驿的禁卫军,将于半月后攻打沅国,而孤也收到左医官的信,说是他同林知晚已成婚,还问孤和你何时回去。”
李轻舟顿了会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江瑶光听到李轻舟前半段话时惊讶于速度之快,当听到左云笙和林知晚已成婚时,脸上更是难掩的笑:
“真的吗?那可真是恭喜他们了,我想着或许等这事结束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江瑶光开心地蹦起来,她都等不及想看看姜昭了毕竟这一别就是小半年。
“嗯,或许。不过你这可有什么线索?”
李轻舟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瑶光一听这话,收敛起神色来,对李轻舟讲起半月前所做的怪梦,以及自己的打算。
她话毕后,就见李轻舟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殿内一片寂静,静到就连浅浅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的刺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轻舟才慢慢开口:
“照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沅帝再度承受哪种痛苦,那你从城墙上跳下来会不会太偏激?”
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我又能如何,要照夙雪鸢的方式死去,我想她或许杀不死任何人,试过也失败了,所以,才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方法。”
江瑶光沉思片刻后才开口。
“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实在是愚蠢至极,反正孤不答应。”
李轻舟手无意识地握紧,声音像是命令她不许这么做般。
“你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傻,自然是让太子飞身一跃接住我咯,再你让禁卫军趁他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时趁虚而入,打个沅国束手就擒。”
江瑶光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发现李轻舟并没回话,当即问道:
“怎么,太子殿下难不成是舍不得我跳?”
江瑶光笑容瞬间收起,眼尾微微朝上一挑,眼睛亮的像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不,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到时候接不住,岂不是要带着你尸体回去?”
李轻舟冷声道。
“若真接不住,我就化成怨鬼夜夜爬殿下的窗,钻你被窝,索命索到殿下连觉都睡不安稳。”
李轻舟冷嗤一声,伸手又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
“太子妃放心,孤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会牢牢接住你的,省得你化鬼来吵孤睡觉,麻烦。”
“原来太子殿下怕鬼啊!”
江瑶光故意地拖长腔调,眼眸中带着点儿得瑟。
“孤怕鬼?笑话,孤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怕你成鬼后吵的孤耳根子不清静罢了。”
李轻舟声音拔得有些高但仍透着心虚,江瑶光怕被人听见忙捂住他嘴:
“你疯了,声音这么大?”
她盯着那殿门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进来,才松开手。
“看来太子妃很怕沅帝。”
李轻舟声音又变得欠欠的。
“胡说,我只是怕她推门看到你和我,让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罢了。”
江瑶光瞪了他一眼,仍就嘴硬道。
“是是是,太子妃说的事,不过孤该说的已说完就先走一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然这时,殿门却被人给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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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遗书(篡改版):夙雪鸢绝笔:
夙雪照:
皇兄,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些日子里,我总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到七岁那年的上元灯,你背着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我吃着你送的糖葫芦,你说,以后绝不会把我弄丢了。
可是,皇兄,我们终究是走散了。
我在皇家书阁找到了记录昭阳的书卷,是我碰巧打开的,因为那机关,只有我能打开。我原本不信的可那是父皇的笔迹,让我不得不信。
原来我这双琥珀瞳是昭阳皇室独有,就连我手心的红痣都是被灭国的烙印。
我不能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仇人之子,这种认知一直痛苦啃食着我,让我愈发想死,但是皇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
这算是我的夙愿。
我还在那张纸下面发现了父皇的另一番话,他说,养我十六年,宠我纵我,甚至成全我和你的婚事都只是为了看一出戏。
看我知道真相后,在血海深仇与悖论之间的挣扎好戏。
我也曾试过杀他,可脑海中全是浮现出他对我的爱护,让我迟迟下不了手。
那些虚假的温情,仿佛最为坚韧的丝线捆住了我的手。
不过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不想你难过,你哭我就会难过伤心,这朱红宫墙困住了我十六年,而这十六年,我尝尽了世间最甜的糖也饮下了最苦涩的毒,如今我才懂,最痛的不是生或死,而是裹着蜜糖的谎言。
而我,则要向那只我放飞的鸽子般,用生命撞破困住我已久的牢笼。
如果有来世,愿你我还会,也愿你我生在寻常百姓家或者我的国不会再被灭的时候,那时,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有的只是我和你过的平淡日子,我们本该在一起的。
该有多好。
别了,皇兄。
我这辈子下辈子只会爱你一人
夙雪照之妻,夙雪鸢 绝笔
这遗书是篡改版,实际版本在番外可看,具体的夙雪鸢故事也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