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光说完看着面前的禁卫, 见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拱手道:
“回太子殿下, 陛下派去的人有小半年才会到云城,而沅国离云城较近,一月的路程样子。”
李轻舟点点头:
“嗯,孤知道了。”
江瑶光听后当即摇摇头:
“看来又得晚点回家了。”
她心中愈发对京城思念浓烈了些。
“怎么,太子妃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孤八抬大轿娶你?”
他在一侧若有所思地说。
“闭嘴。”
江瑶光作事要踩李轻舟几脚都被李轻舟躲开。
“我看殿下是越来越皮了,一点儿太子的样子都没有了。”
“太子的样子?不是早被太子妃气没了吗?”
李轻舟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竟然怪到我头上来?”江瑶光声音急急的:
“你既然还怪到我身上来,明明是殿下变得越来越欠, 还赖到我头上?我可不背这个黑锅。”
江瑶光更是双手叉腰,瞪向他。
“那既然太子妃嫌孤太欠,就烦劳太子妃亲自管教, 什么时候将孤管到有太子样, 什么时候再放孤出来,如何?”
“你这个无赖。”
江瑶光怒道。
“太子妃若还想跟孤真,就真的要到不了云城了。”
李轻舟抬起手掐了掐她脸上的腮帮子。
江瑶光一把甩开他的手, 看向此时的天空,就见此时的天被晕染成了橙红色,而太阳已然西沉。
她于是瞪向他, 无声让他等着, 便自顾自的上了马车。
李轻舟则在身后笑着摇摇头也上了另辆马车。
马车缓缓行使着, 江瑶光掀开帷裳看着那越来越远的皇城心里头没有什么滋味。
其实从宫里出来后, 并没有想象中的尸横遍野,就连百姓都不见少几个, 只有宫里头死了许多黑甲卫,至于那外臣也是扣押听从李景图发落。
或许是沅国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彻底死去,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靠出售毒药过活罢了,但至于为何派人去东宫行刺,目的应该是找借口让她去沅国。
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多线索。
至于翠喜回来时吓坏了,整个人呆愣许多,或许过几日便会好。
江瑶光最终放下了帷裳,朝着云城进发,至于草药……左云笙给了,而且是满满一整个箱笼,来沅国也只吃了面上那一层,去云城也用得上。
她又拿出姜昭临行前曾给她的小瓶子,她打开这么一瞧,只见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清戾散。
江瑶光皱紧眉头,她不知道这药有什么用,不过是姜昭给的,那妥善保管就是了。
很快,马车停了又使,使了又停,一月后,两人来到了云城。
江瑶光掀开帷裳一瞬间,风卷着焦土和药渣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捏了捏鼻子,她见云城门前,守卒跑了过来,他衣袍也早已褪色。
“禀太子殿下,疫报已于一月前递京,也在那时收到殿下要来的消息,故遵令未将城门关上,专候太子与储妃娘娘驾临!”
那守卒人单膝点地,抱着拳头,声音因久渴而有些沙哑,但江瑶光能听出来他很努力的将话说的铿锵有力。
她下了马车,与她一同下马车的,还有李轻舟。
两人走到守卒人跟前,她见李轻舟负手而立,语气也是平日那淡淡地声音:
“起来,城中药粮可还够?”
他说这话时,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顺势的将江瑶光往身后一拦。
“回殿下,城中已三月无新粮,草药也只够两天的。”
守卒人说这话时脸色都有些发白。
“什么,就两日?情况如此危机,我们还是进城看看吧,殿下觉得意下如何?”
江瑶光转头询问起李轻舟的意见。
“也行,进城看看具体情况。”
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引得守卒人又是行了一礼。
几人进了城,马车队在后头缓缓跟着,一进云城,江瑶光就瞅见街边没有沅国那热闹繁华,反而是一排又一排草席,上头躺着已经去世的人们,还有些是等死瘦得不能再瘦的人。
她的耳边,是孩童的哭声,宛若破掉的锣鼓,刺耳又带着凄惨,她下意识地攥紧李轻舟的袖子。
“别看,”李轻舟嗓音冷了下来似带着不忍,“他们,已经……”
他却再也说不出来。
可江瑶光却见一小女孩,瘦得已然脱相,她手中拿着饼,看着眼前两具一男一女的尸体,他们路过她时甚至能听见她的呢喃: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还没醒,我今天可厉害了,找到了一块饼,你们起来吃一口好不好?”
她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她看着那可怜的女孩,不过才五六岁般大。
那女孩见没人回,想吃霉饼,江瑶光见状忙走过去,一把拍开那霉饼,看着女孩露出困惑的目光,江瑶光从袖中掏出一块玫瑰酥递过去:
“那个有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吃我这个。”
那女孩愣愣的,江瑶光鼓励她接,下一刻,她听见有人喊道:
“这里有吃的,有吃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宛若火星点燃木材,她听见一堆人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时就见一群人宛若饿狼扑食般跑了过来。
江瑶光被吓了一跳,李轻舟挡在她面前拔出禁卫的长刀厉声道:
“孤看谁敢上前。”
然那群人却根本不怕长刀般,不顾生命的冲过去,李轻舟也不会杀百姓,只得牵住江瑶光的手,推搡间,那块玫瑰酥掉到地上,那群人疯了般在地上抢夺。
“给我!”
“那是我的!”
不一会儿那玫瑰酥就连一点儿渣都不剩了。
她瞪着那群同样骨瘦如柴的人,眼眶气得发红,却依旧强撑着:
“都听好了,谁再敢抢这孩子的口粮,我就克扣他们全家口粮!”
但江瑶光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云城,已经断粮许久。
李轻舟将她护在怀里,轻声道:
“太子妃,你若真心疼那幼童,自然可以带到县令这儿,而不是留在这儿让他们抢她的口粮。”
他语气没有一点儿埋怨的意思,目光落在她那已然脏了的裙摆上,眼神都有些发沉。
“为什么不能,我爱往哪里发就往哪里发,不像太子殿下这么冷漠。”
她说着心疼揽起那小孩,李轻舟一把握住她腕子,声音压的很低也带着灼热:
“孤不是冷漠,只是怕你受伤,更觉得如今这场景,离易子得食怕是不远了。”
他目光看向那疯抢的人群,不知在想些什么。
“怕?怕就是不是要等到他们真的吃上人肉的时候我和殿下就上城墙上看戏?如今这般情景,除了发粮别无他法。”
江瑶光说着很是慷慨激扬,声音中更是透着蛮横。
“太子妃想发粮?成,那不妨去县令哪里看看,到底可不可以发。”
他目光从她脸上扫向那群饿的发疯的百姓,声音愈发沉了下来:
“不然你一发粮他们一窝蜂全上,你救不了任何人,所以太子妃,你得先把命保住,再谈善心,莫要给孤添乱。”
“添乱?我能添什么乱,你不是要去县令哪里吗,我也要去,不过是带着这个孩子一起,你到时候爱怎么查粮册怎么查,但是孩子必须救,你若不救我就走了。”
李轻舟冷哼一声,将那小女孩从江瑶光怀里拎了出来,单手稳稳牵住,他扫过女孩脸上的错愕,对着江瑶光说:
“一起就一起,省着你到处乱跑还要孤救,跟紧,你若再被人推搡孤可不管。”
他说完牵着江瑶光的手就往前头走去。
“二位聊好了?县令已在前头等着二位。”
一直沉默着的守卒人在这时开了口,语声诚恳带着尊敬。
江瑶光点点头,嗯了一声,对着那还在发抖的小女孩安慰道:
“不要怕,日后有我一口吃的,保证不会饿死你。”
那女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语声胆怯中带着些许颤抖:
“谢,谢,姐,姐。”
她还欲伸手朝江瑶光伸来,却被李轻舟一把拍开并投过去一道恶狠狠的眼神。
那女孩瑟缩了下,收回手。
幼童那带着稚嫩与天真的话语让江瑶光心中一颤,但她仍是轻哼一声:
“空着手谢什么,到时候沐浴别哭就当谢我了。”
“对孤都没这么细心,对着孩童竟还要带她沐浴?江瑶光,没见你这般偏心的。”
李轻舟斜斜地看了她一眼,言语中透着些许不满,低声嘟囔却恰好被她听见。
江瑶光听到这话也不惯着他,抬手狠狠拧了下他的胳膊:
“太子殿下若真要人伺候,自个儿洗去,少跟一个小孩子争宠,丢不丢人?”
“孤觉得不丢人,只是怕你累着罢了,谁知道你竟还误会上了。”
李轻舟轻哼一声装作毫不在意。
“我误会?哼也不知是谁在吃飞醋。”
她说完再也不搭理他,很快县令府到了。
县令府门口破败不堪,红色的门都掉了漆,门口两个石狮子更是缺抓断角歪颈看人,看起来滑稽的很,门口台阶破了一个角,台阶上还坐着位老者,脸干瘦,眼袋乌青,身上的衣杉都老旧的发白。
他失魂落魄的坐在哪儿仿佛没有了生气。
江瑶光甩开李轻舟的手走过去询问道:
“老人家,你知道县令大人还在府上吗?”
那老者抬起头,张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指着自己:
“我就是县令,这位姑娘找在下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