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县令?”江瑶光上下打量了那老者一番, 见眼前这老者的样儿无论都不符合她印象里那县令的样子。
也不会这样落魄。
“正是,下官乃云城县令苏向明, 敢问二位是?”
苏向明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想来是没认出来。
“县令大人,这二位便是太子殿下与储妃娘娘。”
守卒人恭敬地说道。
江瑶光见那苏向明被吓得浑身一抖,接着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躬身道:
“是下官有眼无珠,竟没认出二位, 是下官有失远迎,是下官的不是。”
他说着说着又跪了下来,溅起了一些泥水。
江瑶光躲开, 瞧着裙摆处的泥泞, 小声嘟囔:
“这认错倒还认的挺快,只是可惜了我这身衣裙,不过, 还是找人要紧。”
“行了,起来回话。”
李轻舟声音淡淡的,下刻伸手将江瑶光拉离哪儿。
“衣裙脏了就换一身, 不过日后弄脏衣裙的日子多的是, 难不成太子妃每一次都要换一身?”
江瑶光无所谓般抖了抖裙摆, 侧眸嗔他:
“那就脏着, 反正我穿给你看,你若让我一直跟个泥猴似的, 就尽管让我沾上泥泞。”
“再沾泥孤就抱着你走,免得太子妃裙摆上沾上泥泞,还要怪孤。”
他边说着边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行了行了, 先办正事,”她转头看见苏向明站起身来,那衣衫一大半都沾上了泥水还往下淌水,他却芳若未觉,“苏大人,如今县衙存粮多少,药草多少,户籍册子可还在?”
一连串的问题砸着苏向明,让他一时间默了下去,江瑶光见他如此倒有些不耐烦:
“怎么,难不成这县令府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只是小的可怜,望二位莫要嫌弃。”
苏向明慌里慌张地说道。
“小?孤见许多官员都说他府邸小,实则……”
李轻舟话至一半就不再开口,眼神微微眯了起来,看向苏向明。
江瑶光从他话中听出了他的意思,忙点点头长长地哦了声。
“没有的事,二位里面请,不过这小女孩是?”
苏向明指了指那小女孩问道。
江瑶光问言指了指那小女孩又指了指自个儿笑着说道:
“这是我在来此路上捡到的,我见她无父无母可怜的紧,所以就带来了,县令大人不会觉得麻烦?”
“不会不会,里面请。”
苏向明低着头,擦着脸上那不存在的虚汗。
她见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同李轻舟走了进去。
然两人一进去,才发现苏向明说的竟然不是瞎话。
这府邸是真的小,往前走了没两步就到了正堂,江瑶光看着这正堂总觉得怪怪的,感觉异常低矮,就连踩着的青石砖都发出咯吱的轻响来。
“二,二位先在正堂等着,下官这就去书房为二位拿东西。”
苏向明有些卑微地说道,说完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瑶光则同李轻舟点点头,她让翠喜带这女孩去沐浴后才走进正堂,一进正堂,就看到蛛网从墙角一直挂到匾额,上头的明镜高悬歪了半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下来砸到人。
“太子妃可得当心些,若砸到孤可不管。”
她身后传来李轻舟轻飘飘地话语,但却不动声色的将她拉了过来。
江瑶光撇撇嘴,切了声:
“不用殿下操心,我也知道。”
案牍就堆到角落里,仿佛许久都未有人翻阅,都有些蜷曲发黄。
看起来这正堂都有些破败不堪。
“如今这云城,哪里还有半点烟火气的样子,不过怎么不见他的妻女?”
按道理来讲此时应该已经出来了?
“谁知道,或许像宋兴业一样金屋藏娇了吧。”
李轻舟耸耸肩,摸了把椅子,结果全是厚厚的一层灰。
“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江瑶光想起了林青黛,她也是曾经被金屋藏娇过,到了云城也该问问她的近况。
“下官内子于早年间离世,也未曾留下一儿半女,这些年除了一老仆跟着下官外,其余人,走的走,死的死。”
苏向明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江瑶光转过身,见苏向明抱着一堆册子而来,身侧跟着一位大约五六十岁,衣衫单薄,面容严峻的老仆。
“我方才也只是猜测罢了,县令大人请节哀。”
“确实,孤的太子妃属实不大会说话,待孤好好管教一番,她定能舌灿莲花。”
李轻舟低低笑了声。
江瑶光侧目狠狠地瞪上他的眼睛,小声道:
“你几个意思,在外头竟如此不给我面子?”
“可是孤的面子也被太子妃败光了。”
李轻舟摇摇头。
“你!”
“哈哈哈不打紧的,人自出生来注定会有一场离别,越是害怕离别,越会来,还不如,坦然面对。”
苏向明和蔼的话语响起。
让江瑶光转过头,眼里有了一抹欣赏,语气仍是傲:
“嗯,看来苏大人很有见识,不过那些都是粮册,户籍,还有药草册吗?”
她指了指苏向明和那老仆手中都快遮住他们脸的书册问道。
“回储妃娘娘,正是。”
“这么多?!”
江瑶光彻底惊住了。
“看来孤还得跟太子妃看到一夜了。”
李轻舟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那可还真是为难殿下了,殿下若不愿,可以去歇息。”
江瑶光斜睨了他一眼,走向苏向明哪儿想接过来,被李轻舟一把抢过,她无语地望向他。
“孤只是说,这么多书册得看一夜,又没说不跟太子妃看。”
他理直气壮地将书册抱走,江瑶光像是想到什么般低头笑了下,接过老仆手里的书。
苏向明给他们两人安排好了院子还提醒他们要早些睡,想帮忙却被阻拦,只好走了。
两人开始看起这些书册,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江瑶光只觉眼睛发酸,抬手揉了揉,抱怨道:
“这些册子都没话本子看着有趣。”
“太子妃若累着可以不看,毕竟话本子只是个解闷的,若想看,孤可以大发慈悲让下属给你买回来几本。”
他语气依旧冷淡,说完后就吩咐起身后的禁卫军:
“你们几个去买几本话本子,太子妃想看。”
还未待那些个禁卫应声,江瑶光当场拒绝:
“这就不必,我也只是嘴上说说,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云城百姓的。”
江瑶光忙阻止他的行为。
李轻舟微微挑眉,轻哼道:
“孤还以为太子妃此时想看话本子,不想看粮册。”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江瑶光不满地反驳道。
这时,她听见翠喜的声儿传来,扭头一看,就见她拎着已经洗干净了的小女孩走了过来,那女孩脸蛋红扑扑,眼神明亮:
“姐姐,我,我洗好了。”
江瑶光眼前一亮询问她怎么样饿不饿,见她点头就让翠喜带去吃东西,而自己回去时,肚子也咕咕叫了。
她这才发现自个儿,也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怎么那么快饿了?殿下,你哪有吃的吗?”
李轻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饿了?孤身上也没吃的。”
“啊,你有没有良心,刚才拦着我分食现在我饿了你好歹……”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递过来一块糕点,语气依旧懒懒的:
“不过,孤刚才想想,还真有一块,待会晚膳记得吃。”
李轻舟嘴角微微勾起,见她接过去,眼神有些宠溺。
“这还差不多。”
江瑶光刚想咬,却想到李轻舟也没吃,故掰了一半,将另半个递给他:
“你别误会,是我吃不下这么多。”
她找了个借口,但显然这借口让李轻舟压根不信,他接过糕点,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接过糕点后声音低而缓:
“那就多谢太子妃了。”
两人正准备咬时,苏向明才来送午膳,是两碗野菜汤。
“真是抱歉,是下官忙昏了头。”
苏向明略带歉意地说道。
两人接过野菜汤,江瑶光看着那一汤面上飘浮着有些发焉的菜叶,语气有了那么一丝无奈:
“苏大人,这就是你们午膳?全靠野菜过活?连一点点米面都凑不起?”
苏向明一脸尴尬,但还是躬身行礼道:
“回储妃娘娘,如今城中粮荒,连树皮都被人啃光了,如今留下的,也只有这野菜了。还请殿下,储妃娘娘将就些。”
“这我也看到过,百姓比我们苦的多,但这点汤喝下去怕是半点儿气力都恢复不了。”
“这……储妃娘娘,下官知您良善但如今这局面……”
苏向明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将就着吃,这粮册就不必看了,如今这情况看不看都一样,孤还记得从沅国还有京城带回来几辆粮车,先将就着用。”
李轻舟话语中都染上了一丝无奈。
“下官谢过殿下。”
苏向明重重地磕头谢恩。
但江瑶光又想到其他,忙接着他的话头说道:
“对了,这粮得一批一批发,若全部发,恐怕会遭疯抢,连一点粮都守不了。”
江瑶光苦笑一声。
“就按太子妃说的办。”
李轻舟认同地点点头。
“下官这就去办。”
她点点头低头瞅着碗里的野菜汤,想到饿的快要死了的百姓,竟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江瑶光将野菜汤放到桌上,像是想到什么般,问苏向明:
“苏大人,你可认识一个叫林青黛的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