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光尖叫了一声, 这时一个瓷瓶从她袖中掉了出来,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她低头去看时, 听到林青黛的声音:
“我没事,或许只是累了。”
她捡起那瓶子,看向林青黛那张惨白的脸,疑惑道:
“累了?你这样子可不像累着。”
她狐疑地眸子打量着林青黛。
“怎么会,储妃娘娘,您这瓶子上的字好生眼熟,能借我瞧瞧吗?”
林青黛有些僵硬地转了话头, 江瑶光听后也没多想,将药递给了林青黛。
“孤瞧她这症状怕是得瘟疫,你当真还想搁这待着, 不回去?”
李轻舟将她拽入怀中, 语气虽欠欠的,但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她被他这么一拽差点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 侧头看他,坚定地摇摇头:
“不,我不后悔, 若殿下害怕的话, 大可以自个儿回去, 不用一直陪着我。”
她说罢又松开李轻舟的手, 看向林青黛的脸由疑惑转为了惊喜。
“谁说孤怕了,”李轻舟再次牵上了江瑶光的手并与其十指紧扣, 他凑到她耳垂处轻声道,“倒是太子妃一而再再而三的松开孤的手是想做什么?”
江瑶光无言地瞪了他,想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了。
“储妃娘娘, 这药是专门用来治瘟疫的,是何人给您的药?”
林青黛兴奋的声音险些吓到了江瑶光,她侧过头去看向林青黛,思索一番后答道: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既然能治这个,倒是令我没想到的。”
江瑶光是真的没想到。
“这真是太谢谢您了,虽然这些草药与口粮不能维持多久,但你们如此好,我,我真的无以为报。”
林青黛说着说着就要跪下来,江瑶光忙扶住林青黛,言语中有了一丝慌乱:
“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我可就反悔了,就将这些药全带走。”
她语气中仍是藏着几分傲气。
“是啊林姑娘,这也算太子妃一份真心,你若不收下,怕太子妃回去又要哭了。”
李轻舟在旁补充道。
“殿下,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江瑶光压抑着怒气扫了他一眼。
“那也得谢谢你们,瘟疫爆发五个月后,我们实在是没法子,才去求助,因为我们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瘟疫,没想过会这么久。”
林青黛感激地说道。
“你说什么,瘟疫持续了整整五个月?”
江瑶光捕捉到了话中的重点。
她与李轻舟对视一眼,想来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正是,”林青黛点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那时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风寒,但后来越来越多人得了,也根本没人往瘟疫那方面想过。”
林青黛诉说着,忽而口吐黑血,整个人昏死过去。
“林姑娘!”
江瑶光尖叫一声,忙扶助她,却扑了一空,她甩开李轻舟的手,蹲到她身上连唤好几声都没应,她伸手摸了下她的脉搏,是热的。
“你这样喊她听不见,还不如喂药。”
李轻舟的话彻底点醒了她,江瑶光想都没想打开瓶塞,倒出里头的一颗药丸子,塞进林青黛的嘴里,再捏着她的下巴模拟咬合,最后见她喉结滚了滚后才放下心来。
江瑶光站起来,却踉跄了下,被李轻舟一把扶住。
“没想到太子妃连这个都会。”
李轻舟的话听不出是赞扬还是担忧,但江瑶光当他是夸奖她,当即拍拍胸脯,颇为自信地说道:
“那是自然,我什么都会,不像殿下,整天都黏着我。”
她夸自己的同时也不忘提一嘴李轻舟。
“那里头你自己进去?”
李轻舟只觉好笑。
“不行,殿下得给我一起进去。”
江瑶光冲着他摇了摇手指。
“行吧,既然是太子妃说的,那孤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李轻舟耸耸肩,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
两人又命人来照顾好林青黛后就继续朝里走去。
城隍庙里头更像是地狱。
就见里头供桌被砍掉一半当临时的诊脉的地方,神像的头颅滚落在角落里,似乎看满地草席,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百姓们蜷缩在草席上头,各个瘦的仿佛只剩下了一张皮,有的剧烈咳嗽有的一点儿声都没有。
三四个郎中忙里忙外不断的走动,还有不少百姓的亲人在旁伺候着,根本没落脚的地方。
空气中还弥漫着苦药味汗臭味以及人死去的腐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块直冲她的天灵盖,让她下一刻就想呕出来。
但还是忍住了。
“我们跟那些郎中说一声,毕竟这么多人,药材也不好拿进来。”
江瑶光语气并不像询问,反而是肯定她自个儿的回答。
“嗯,也行,就勉强听太子妃吧。”
李轻舟点点头,下意识地牵的更紧了。
江瑶光没在乎这个,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潮推得一个趔趄,整个人朝斜后方倒去,后腰也恰好撞上了一块断木,疼得她直抽抽。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下一刻她被李轻舟往他怀里带去,语气带着点儿急:
“太子妃,这里这么多人,还是看点路吧,不如你出去,孤自个儿进去?”
李轻舟手指触碰着她的后腰,轻轻地揉了揉,江瑶光却摇摇头,执拗着说道:
“多谢殿下关心,但我又怎么能亲眼看着百姓深陷困境而不顾?”
“你别误会,孤只是担心你。”
李轻舟哼了一声说道。
江瑶光侧头看向他,觉得后腰的伤也好了些许,忙笑着说道:
“是是是,我懂,殿下也是心系百姓。”
李轻舟仍是不承认,只是他耳朵红的厉害。
“这是我的药你给我!”
这时传来一阵争吵声。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江瑶光抬头看去,却也根本看不见。
“是一个汉子跟一个老人家在争药。”
李轻舟简言意骇地复述一遍。
“抢药?”
江瑶光侧头看向李轻舟,见他点点头,与此同时传来了那老人家的哭喊:
“这是我排到的,我孙子他快要不行了。”
老人家的哭泣声以及孩童的声音让江瑶光心口一颤。
她想冲过去,却被李轻舟一把按住:
“莫要过去,这人太多,你出了事儿,孤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这回李轻舟直接搬出了姜昭,这才让江瑶光停下步子,但她仍是不服。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
她正思索对策时,哪里又传来几道声音。
“这是老子凭本事抢到的凭什么给你?你有孙子要治,老子就没有吗?老子的女儿现在进气多出气少了,难道老子女儿不是人?”
“可是,可是那是我买的药。”
……
争论声不断,江瑶光实在是忍不了了,于是乎拿出袖中的那瓶药来,大声道:
“都别抢了,我这里有药。都不用抢了,各位,还有粮车和药材已经运上来了,大家都有得救。”
众人静默了一瞬,目光都汇聚在江瑶光身上,她眼中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李轻舟眼里也有了几分欣赏。
“我不信,穿这么好的料子,来说话,指不定是什么达官贵人说出来哄人的!”
这时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一瞬间,人群再次沸腾起来,纷纷议论起来:
“就是啊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乖的姑娘竟然在这哄人,怕是连死人都没见过,还是洗洗睡吧。”
“没错,而且站在她身边的说不定是她的丈夫,没想到现在为了哄人,竟连自己夫君都要搬出来。”
……
一时间民情激愤,他们的目光宛若刀子般一刀接着一刀往她身上割去,饶是江瑶光遇见过不止一次这种,也是有些害怕,李轻舟将她挡到身后,却被她拦住,她自己站了出来,声音陡然间拔高:
“都闭嘴,我若是哄人犯得着将药拿出来给你们看吗,你们若不信,那好,现在粮车与药材就听在庙门口,你们若不信,大可意出去看看,我没必要撒谎。”
江瑶光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瓶身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在外头,我去瞧瞧。”
这时,人群中一个精瘦的汉子开了口,说完就往外头走去。
那汉子从两人身侧走了出去。
江瑶光静静地站在哪里,掌心因紧张而冒出了些许的汗珠。
李轻舟轻轻握紧了她的手,江瑶光侧头看他,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都安静,想活命的,就先静下来,等那人看完后回来,再说。”
也组建安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那精瘦的汉子总算回来,声音都带着激动:
“外头真有粮车,还有很多的药材!”
众人才彻底信服,纷纷为刚才的事道歉。
江瑶光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众人一个个排好队在外头领口粮还有药材,而她也跟李轻舟一道出去。
“刚才那么怕都想着往前冲,你就不怕出了事?那孤可不管。”
李轻舟虽是这么说,但却抬起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胡说,我哪里怕了,我明明很勇敢的好吧,而且我那明明是后腰疼的才发抖。”
李轻舟没拌嘴只是用眼神示意着禁卫军,两人走出城隍庙,见禁卫军已设了个棚,分别分口粮以及药材,所有事都似乎上了正轨。
就在这时有个孩子往旁边一歪似要摔倒,而旁边则是一块尖锐的石头。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