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昏迷前, 觉得自己见鬼了,看到了一些浮动的文字。
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
他看不懂。
应该只是幻觉吧。
耳畔过了很久,咸湿的雨夜里, 终于传来了救护车越来越近的声响。
他被救出, 抬起。
去了最近的医院,进了满是消毒水味的手术室。
“患者脑部受伤, 没有大碍,通知一下他手机里的亲人朋友吧。”
沈折在昏迷间, 半梦半醒。
感觉额头捆了层层绷带,消毒水的气味, 一直挥之不去。
过了一段时间,能听到有进出的脚步声,依稀能辨认出,先到达的是他大哥沈霁初:“他怎么样了?”
医生简述着病情。
沈霁初吩咐秘书,去交了手术的费用, 为他转入了更好的病房。
“让他歇着, 以后别随便碰车了。”
话音落入耳畔,沈折闭着的眼睫,微动几下。
他在心里感慨。
原来他大哥,还是比较关心他的, 说不定只是面冷心热而已。
“病人醒过来了!”
沈霁初转过身,看到沈折睁开了眼, 瞳孔在慢着聚焦, 唇角动了在喊他:“哥。”
沈霁初眉间微蹙。
即便有着微妙的敌意, 在生死的关头,他也没有恶意到希望沈折出事,神色复杂着道:“行了, 没事就好。”
沈折懒洋洋道:“哥,我口渴了,想喝水。”
啪嗒一声响,沈霁初难得好脾气。面上虽漠然,还是走到了病床床头,抬手给他倒了杯温水:“给。”
见他哥难得这么好说话。
沈折有些受宠若惊,随后想借机,顺杆子往上爬:“哥,你看我都又受伤了,现在也不适合出国。”
沈霁初有些意外,他竟然知晓了此事。
不过看沈折的神情,显然只知此事,不知更多。
“这事到时再说。”
沈霁初垂下眼睫,敛住眸间的凉色。
他正要转身,便听到沈折漫不经心地,兀自低语:“奇怪,初梨还没来看我吗?”
沈霁初要走的脚步,微微一顿。
旁边同样听到的秘书,则赶紧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觉。
沈折没有发觉异样,继续懒散道:“我听到护士,先前打电话联系她了。应该再过一会儿,她就到了吧。”
“哥?”
“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难她了啊。”
沈折听到病房内,在一片寂静的空气流动声中,他大哥淡漠微冷的嗓音响起:“你好好休息,今日别让她来打扰你了。”
一本正经的理由,很充分。
像兄长对弟弟的告诫。
沈折:“不打扰啊,她来都来了。”
总不能让初梨白跑一趟吧。
沈霁初原本垂着的眼眸,倏地抬起在看他。一言不发地走出去,给了秘书一个眼神,像是示意守好门。
别让外人进来。
沈折见他软硬不吃,索性恢复了往日的腔调:“喂,有你这样当大哥的吗?还学人家短剧里,棒打鸳鸯……”
沈霁初头也不回,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实些,好好躺着。”
他的视线里,只能望着对方背影消失。随之病房门被关上,白色的门上,流动般地再度浮起了一行行文字。
赫然是他车祸时,模糊中看到的那些怪异文字。
【你哥不是去棒打鸳鸯的,放心。】
沈折一怔。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也在车祸中出了问题,才看到了这些奇怪的东西。
他哥若不是去棒打鸳鸯。
那找初梨能聊什么?
沈折提起的心,没有完全放下来半点。
他抬手捂了下绷带,感觉伤口还在作疼,然后看清了接下来的弹幕——
【嘻嘻,你还不知道吧。等一出病房,你哥怕是要衬衣半解地勾引梨梨,嘴都会亲烂了吧。】
沈折身形僵住。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组合起来,却又完全不认识,透出一种六月飞雪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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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梨到达医院的时候,也通过弹幕,差不多知晓了沈折的情况。
他没受重伤。
好耶。
那与他和平分手,应该也不是什么,道德两难的问题了。
初梨抬眸,正在寻找病房号。
她没有正视前方,仰头在看那些数字。
迎面过来的沈霁初,轻拽上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了旁边的一间过道门。
走廊尽头,沈折也恰好推开了病房的门,准备追出来。
可惜慢了一步,他只看到了气流振动间,被关上的那扇过道门。
“啪嗒。”
随后,往来的护士遮挡了他的视线。
“这位病人?你怎么鞋都不穿,就这么出门了。你需要回去静养受的伤。”
沈折神色间还未褪去,方才的错愕,和全然的不敢置信。
他僵着身形,被护士和秘书推回了病房,抬头愣怔地继续寻找,方才离奇的弹幕。
但弹幕也不是回回,会出现在他眼前的。早就回到了初梨那边,毕竟她才是真正的主角。
【好黑的过道~
哦好像是这边,触发了一些不可说的剧情,直接给整黑屏了。】
【沈霁初不会一嫉妒,真的衬衣半解勾引初梨吧?不会预言成功了叭。】
过道的灯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映进来。
初梨轻眨眼,依稀能瞧见沈霁初俯身过来。他有只手抵在她发间,骨节分明又收紧,有几道晦涩的青筋。
对方俯身,唇和她离得近。
鼻间又是他上回,有几分熟悉的清冽木质调香。
初梨不太确定地想。
上回沈霁初亲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本着对方主动,她顺势不拒绝的态度。
那要一碗水端平的话。
她得时而端端水。
万一沈霁初现在拉着她,去门外和沈折对峙。都闹起来的话,就会不太好看。
所以她先亲了对方,近在咫尺的木调香,像一种安抚。
【咱梨梨,真是窝囊干大事hhh】
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外面沈折的嗓音若远若近,似乎会一下子找寻到这里,推开这扇薄薄的门。
“我哥呢?”
“林秘书,你看到我哥了吗?他刚刚还在这里,能去哪里?”
秘书隐绰的声音:“小少爷,你就别折腾了,头上还有伤口呢。”
“沈总有合作的电话,临时有事。”
他上回还不理解。
那位秦小姐,为何能镇定自若地圆谎搪塞。
现在轮到自己,也面不改色地能脱口而出了。
啧,也不是因为n+1的缘由。
主要是林秘书觉得,自家老板比沈折成熟有为,完全有上位的价值。
这兄弟阋墙的戏码,咳,确实有些不道德。
但也不违法啊,男未婚女未嫁的,能者居之的道理才对。
林秘书说谎时,短暂地愧疚了下。
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他试图将沈折劝回去,别一个个角落翻找,去打扰初梨二人:“走吧,小少爷,回去好好静养……”
沈折拂开他的手,难得不是往常的散漫,眼眸有些沉:“松开。”
“我要找到我哥在哪里。”
“或者初梨。”
他环视熙攘的长廊,目光如炬,那副小少爷的脾气又犯了。
抬手去推其它病房门,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都没找到他哥或者初梨。
他推了几扇门,眼看着站到了那扇过道门前。刚要推开,手腕被人给拉住了。
视线向上,赫然是江祈年。
“你怎么来了?”
江祈年将他拉走,眼神微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那扇门:“我来看望你啊。”
“初梨住在我隔壁,一听说你车祸了,我开车带她来的。刚刚我去停车了。”
所以晚了一步。
“别找你哥了。”
“在医院的楼下,我看到他离开了。至于初梨,她在洗手间,过一会儿就来。”
江祈年漆黑的眼眸,翻涌着暗色,这么编织着谎言。
但他又病态地心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三人行或者多人行,只要初梨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看沈折不顺眼,是因为他蠢,却又享有着自己得不到的名分。
但对裴末和沈霁初,则敌意没那么深。
反正大家都没有名分,顶多是觉得再多一个,有些烦而已。
【梨梨你快看,原文里满脑子小黑屋的阴湿哥,被你调成什么样了呢。不行,一想到他在想什么,就有种大脑皮层,舒展开的感觉。】
初梨:“。”
不是,谁要和他们多人行了。
她只是拒不了剧情安排的男色,亲个嘴而已。
她只是犯了人之常情的错误。
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沈霁初的清冽木质香,封存于她唇间,也浸染她的发间。这个吻比上回,长久了很多,初梨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在黑暗中,好像抬手推他间,不小心扯开了他的西装衬衣。
沈霁初反而勾唇笑了。
任由她扯开。
和她喘息着吻,贴近这扇过道门。
听到了方才,沈折和江祈年的那番对话,后者的嗓音有几分耳熟。
“是前不久我打电话时,你旁边的那个人,原来是沈折的朋友吗?”
初梨遇到翻车状况,轻眨眼,在思考怎么轻轻揭过,让对方别再追究。
“其实……”
其实那是死皮赖脸,缠着她的前任?要不就这么解释吧。
她刚张唇,却再度被吻住。
沈霁初已经帮她,把这谎再圆上:“应该是他住你附近吧。沈折交的狐朋狗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一定是江祈年主动勾搭的她。
初梨:“。”
嗯,这么解释也可以。
吻到最后,沈霁初的银边眼镜起了雾。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像明灭的风光在他眼底。
她身后的这扇门,则时而发出响动声,吱呀吱呀。所幸走廊前后,再没人看到。
尤其是沈折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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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什么和文案有出入呢……嗯……
其实本章才是存稿时,一开始写好的。但是文案的要求比较严格,以正文为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