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教训读书人
“粗鄙不堪!”
这些读书人嘴上骂骂咧咧。
脚步却在后退。
退到了牢狱大门外的台阶下。
一个个交头接耳,低声数落殷琥的种种不堪言行。
大荣朝太平日久。
已经形成了重文轻武的风气。
一个武官出任一县的主官,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出现在中原以外的边州。
有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甚至耻于与武人同桌而食。
因此在这些读书人看来,他们今日「解救」宗大学士的行为是正当的。
不但无错,反而应该大力宣扬。
任何阻拦他们的人,都应该受到唾弃。
衙门监牢外围满了读书人,附近也聚集了很多瞧热闹的百姓。
人群中无数的目光落在殷琥的身上。
荀乐也从衙门跑出来了,不过没有加入到这些读书人的胡闹中。
几次想要上前劝阻殷琥,莫要再说了。
最后都忍住了。
在他看来,这些书生闹得有些过了。
宗灵惜静静地站在远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只是等着宗慎和从牢狱中出来,然后接他回家休息。
还有徐茂,换了一身朴素的青衣长衫,带着儿子徐允恭藏身在围观的人群中观望。
所有人都在看着殷琥如何收场。
得罪了读书人可不是明智的选择,更何况是几百上千的读书人。
殷琥面前只有锦衣少年,和他的十几个拥护者站着没有挪动脚步。
殷琥斜眼看着锦衣少年,轻蔑地说道:“怎么,还不快些退下,真想让我出手将你法办?”
“放肆!”锦衣少年身后的拥护者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殷琥面前,呵斥道:
“这位乃是沧州布政使严大人家的公子,严陵公子。你敢乱来,必让你乌沙难保!”
“原来是严衙内,失敬失敬。”
殷琥敷衍地抱拳,嘴上说着失敬,表情充满了鄙夷,戏谑道:
“二品大员家的公子,难怪前呼后拥。本官问你,可考有功名、出任何种官职?”
“原来他就是严大人的独子啊!”
“难怪……这下殷老虎踢到铁板老人!”
“可不是嘛,让他狂!”
“呃……”严陵被同伴点明了身份,引得众书生议论纷纷,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面对殷琥的质问,无所谓地回答道:
“学生年幼,尚未考取功名,自然也没有官职……”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殷琥一声大喝。
响如洪钟的声音,吓得一脸得意的严陵一哆嗦。
殷琥怒目圆瞪,看着依然不退的严陵等人,喝骂道:
“在严府你是公子少爷,出来了收起你那套嘴脸。你爹有本事,与你何干!别人惯着你,在本官这里可没人惯着你。再敢胡搅蛮缠,本官扒了你的裤子,打你板子!”
“哈哈!”殷琥的话说得俏皮,逗得周围的瞧热闹的老百姓哄堂大笑。
“呵呵!”
宗灵惜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小声地嘀咕道:
“果然不畏权贵……只是说的话有些粗鄙了。让这位严公子如何下得了台。怕是又要得罪人了……不过,生杀司的人好像都不怕得罪人,呵呵!”
严陵脸上保持着得意的模样,被殷琥一顿喝骂,表情凝固。
这人好混啊!
二品大员家的公子,即便是在京城那也是数得上号的公子衙内。
出入前呼后拥。
见到的人无不对他毕恭毕敬,言语恭维。
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混人。
大庭广众之下当面呵斥,更是直言不讳地挑明让严陵莫要仗势欺人。
严陵被殷琥气得脸色铁青。
可是又不能以父亲的权势来压人。
而且眼前这个浑人明显也不怕严家的权势。
严陵在殷琥面前有一种被掐着脖子的感觉。
“呼呼!”严陵深吸一口气,平复胸中的气息,问道:
“大人口口声声说我等不知为何读书。那我们便要请教大人,到底读书为何?
还请大人教我们。
如是说得有理,学生们自然甘愿受教;若是说不出来,学生们自然不能让大人在此信口雌黄。当下便要写折子,请罢你的官职。”
严陵也算是个聪明人。
对殷琥的指责闭口不谈,反而抓住殷琥的话穷追猛打。
你殷琥不是要教训读书人吗!
那就让殷琥把研读圣贤的目的说出来。
如果殷琥说不出来,之前种种对读书人的喝骂指责便是毫无根据的恶意辱骂,自然站不住脚。
到时候殷琥辱骂先贤,不尊重读书人的罪名就坐实了。
就凭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能让殷琥万劫不复。
殷琥不过是个武夫。
严陵不相信一个舞枪弄棒的武夫,能比他们更了解为何要读书。
不外乎说出些识字、考功名的废话。
这样的话如何能让在场的读书人信服!
严陵冷冷地看着殷琥,似乎已经看到了殷琥狼狈的下场,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问我为何要读书?”
殷琥难以置信地看着严陵,说道:
“一群读了几十年书的人,来问我去为何要读书?也罢,今日便让我这个粗鄙的武夫,来告诉,听好了……”
殷琥站在监牢的台阶上,环顾眼前一张张愤愤不平,戏谑嘲讽的脸,朗声说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为读书的大道!不是本官瞧不起你们,在场的诸位都上不了大道。”
短短四句话,让在场所有读书人呆若木鸡。
殷琥的话还没说完,又继续说道:
“你们读书不过是为了出人头地,科举入仕。与大道其实并不相悖,只不过差了些境界而已。
我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出生,但是可以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谁都想成为这位严公子父亲那样的达官贵人,光耀门楣。而不是让你们做衙内的狗腿子,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是小道,还有……”
殷琥提高了音嗓门,大声说道: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读书的末道便是入不了大道,也走不上小道,便需教化乡民、普及法典,让更多的人识字读书。
而不是自己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秀才老爷。以自认为开阔的视野,藐视百姓的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