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门前谋前程
如果遇到春旱缺水的季节,两村时常发生大规模的械斗。
好几次闹出了人命。
两村之间的积怨颇深。
这在富阳县已经是出了名的老大难问题。
衙门的老爷来了一个又一个,总也解决不了问题。
宗慎和接过水渠的手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
“妙啊!这些水渠没有改变原有的水道,山中的村庄用水不受影响。只是在各处挖掘出数个蓄水塘,便巧妙地将一部分水源引入到了下游。
这些蓄水塘还可以用作旱时的临时水源。”
宗慎和拿起手稿反复地研究,不停地点头。
看到精妙处,忍不住拍手称赞。
“惜儿,你来看看……”
宗慎和指着手稿,向宗灵惜讲起其中的精妙处,赞叹道:
“如此一来不但解决了山中村民田地的灌溉,更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水源。最难能可贵的是无需大兴土木。难得!实在难得!”
宗灵惜虽然是女状元,但也不是什么都懂,水利并不精通。
即便有父亲的讲解,对这份手稿的认识也只是一知半解。
见宗慎和对它赞不绝口,宗灵惜的脸上也展露出笑脸,说道:
“殷琥说水渠修好只是第一步,要想彻底解决两村的矛盾,得加强两村的交流和沟通。水渠修好以后,由衙门牵头,两村村民参与成立合……合作社……
对,就是合作社!”
“何为合作社?”
宗慎和来了兴趣,将手中的毛笔丢下,听宗灵惜说道:
“什么是合作社,我也不知道。听殷琥的说法,好像就是山中所有新建的蓄水塘和水渠为两村共有。
蓄水塘中的养殖收入用于水渠日后的维修和养护。谁出力干活,谁就拿银子。爹,你要想知道详细些,我去把殷琥找来……”
“罢了!”
宗慎和摇着头,不让宗灵惜去找殷琥,说道:“说得天花乱坠有何用,日后是什么情况,一看便知。惜儿,这份手稿为父留下了,你下去吧。”
“是。”宗灵惜留下手稿,走出宗慎和的书房。
等到宗灵惜离开房间,宗慎和再次把目光落在殷琥所画的手稿上,喃喃自语地说道:
“此子竟还有这等本事,难怪狂妄到说出「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来。天下的读书人能有此才能的确实不多。我便要看看,你还有些什么本事!”
此时春日的暖阳高照。
天气越来越暖和,城中的积雪已经融化。
富阳书院外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希望能够拜见宗慎和的读书人。
也有富阳城中想要结交大学士的乡绅。
还有不少瞧准了商机的小摊贩。
把货摊摆在了富阳书院门前的街巷两边。
富阳书院周围的街面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宗慎和并没有谢绝见客,只是殷琥派来守在门外的衙役让人望而却步。
倒不是说这些衙役一个个多凶神恶煞,而是实在太下流无耻。
每一个进书院的人都得留下身份信息。
如果是书生,还会有衙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出门的时候,便会有衙役扯开嗓门大声吆喝:“城西张守财公子文章写得极差咯!”
“城北王二龙公子写诗一窍不通,臭不可闻咯!”
“呃……”这些吆喝声还都不是衙役的杜撰。
全是宗慎和父女对这些文章诗词的评价。
读书人都好脸面,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吆喝出来,哪还有什么脸面自称自己是读书人。
更何况这评语来自文坛的泰斗。
传扬出去名声便是毁于一旦。
一个个昂首挺胸地进门,垂头丧气地出来。
还得被衙役当众羞辱一番。
只两天时间,就没读书人敢再进富阳书院的大门。
除非是对自己的才华特别自信的。
不过西境四州每一届科举连进士都考不起几个。
有真才实学的确实没几个。
即便如此,这些读书人也不愿离开,日日在富阳书院外徘徊。
假模假样地拿着书本诵读,准备三月的乡试。
同时盼着万一的机会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这些书生蹲在路边,嘴里诵读着经典,心里将殷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得是多损的人啊,才想得出这样的下三滥招数。
可是这些书生对殷琥又莫可奈何。
这就叫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读书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守在富阳书院的门前。
另外还有其他人,同样为了前程在这里整整守了一个月。
徐允恭坐在自家的马车里。
斜靠在软榻上,微闭着双眼。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徐允恭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直在揪扯着袖口的线头。
细微的动作看得出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一个月前,宗灵惜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进徐允恭的心中。
酒爷的评价几乎就要断送徐允恭修行的人前程。
徐允恭想要见到宗灵惜。
当面打听这话是否酒爷亲口所说。
同时也想找机会解释,那都是殷琥嫉妒自己而造谣诽谤。
试图借此改善自己在宗灵惜和酒爷心中的形象。
可惜宗灵惜没有给徐允恭机会。
几次碰面连话也未与徐允恭说一句。
宗灵惜的态度让徐允恭更加慌乱。
此时徐允恭靠在马车中,思考着对策。
马车外家中两个小厮的嬉笑让徐允恭心情烦闷,拉开车帘子呵斥道:
“混账东西,没见到少爷正在休息吗。何事让你们笑得如此开心?说出来少爷听听,若是无故嬉闹少爷我撕了你们的嘴!”
“少、少爷……”
两个小厮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其中一个赶紧说道:
“少爷,小人们是见到了一个傻丫头。刚才花一百二十文钱把一个摊贩的二十把油伞全都买了下来。
转手想以三十文一把的价格转卖出去。小人们是在笑那丫头的痴傻,在大晴天高价卖伞,脑子怕不是坏掉了!没想故意惊扰了少爷……”
果然,在马车前几米的墙角,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怀里抱着一堆油伞,嚷嚷着三十文一把的价格往外售卖。
周围围了些人,指指点点地,都在嘲笑这小丫头脑子怕是有问题。
谁会花三十文高价买她的伞。
这样做生意,家里有多少钱都得赔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