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后动暂无事
云娘面露难色,幽幽地说道:
“那陈立农谋划仔细,哪里会留下什么把柄。奴家也已经是一个死了的冤鬼。十数年来只见过大人一人,能看得见奴家,不用借助生人之口,便跟奴家说得上话。
不过……”
云娘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殷琥说道:“不过夫君薛定义早年征战南疆,被蛮子的毒箭射中肩膀。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肩胛骨依然被毒药所伤,每到阴寒季节便会发作。
因为这伤,常年前往医士所医治。若能找到医士所的记录,一验便知真假。那歹人只套出奴家夫君的信息,想来并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势。”
殷琥已经信了几分云娘的话。
只是云娘所说的事情太过重大,得小心查证处理。
一个在富阳县经营了十几年的正四品游击将军。
其势力早已经根深蒂固。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他反噬。
现在的殷琥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莽撞的混人。
得谋定而后动。
不出手则已,出手便不能给敌人还手的机会。
殷琥托着腮帮子思量片刻,说道:“此事本官自会追查到底,你安心待在铜镜之中,莫要再出来作祟!待此间事了,再找来法师超度了你和薛定义的亡魂。”
“谢大人!”云娘再次盈盈下拜,叩谢殷琥道:
“望大人为奴家做主,早日让那歹人伏法。奴家的夫君被那歹人埋在了清风山中的陈府后院,大槐树下。奴家只求能与夫君合葬在一起……”
云娘飘忽的身形逐渐扭曲,声音越来越弱。
化作一道绿光钻进梳妆台上的铜镜中。
呼!
窗外吹来一阵秋风,灌进昏暗的房间。
几盏火烛迎风燃起。
将房间点亮。
殷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面前桌上还有吃剩的残羹。
柳依依然静静地躺在软床上。
现在已过三更。
虽然春风楼中寻欢作乐的人消停了下来,但是红彤彤的灯笼烛火没有熄灭,需得要一直点到天明。
殷琥和柳依没有走出房门半步,刚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云娘闹出的幻象。
看来这个云娘还有些道行。
咚咚!
有人轻轻敲房门。
“殷巡检……柳依姑娘……你们没事吧?”
房间里的动静惊动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头。
其中一个被同伴怂恿着,怯生生地敲门。
房门突然打开。
吓得两个还没有长开的丫头一哆嗦,面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殷琥,连连后退。
殷琥走出房间,转到楼梯口。
一直等在楼下的老鸨见到殷琥走出柳依的房间,赶紧迎了上去:
“虎爷,三更天已过,可发生什么事情?”
殷琥故作遗憾地摇头。
老鸨如释重负地拍着胸口,立刻数落起卢望松来,说道:
“再有人乱嚼舌根子,张妈妈撕了他的嘴!真当咱们春风楼好欺负啊!”
殷琥站在楼梯口,侧头看了一眼同一楼层,一间上了锁的房间。
门上贴着几张不太显眼的符咒。
殷琥看着老鸨,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张妈妈,那个房间为何会上锁?里面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那间房是……”
老鸨听殷琥问起那间紧锁的房门,脸色有些慌乱,搪塞道:
“一个不开眼的丫头,让一个穷书生骗光了钱财。想不开在屋里寻了短见。这几日正在做法事,不吉利!”
殷琥撇了一眼紧张的老鸨,当做没事发生一样,走下楼梯,大声说道:
“此间无事,张妈妈只管开门做营生就是。以后有事,派人到南城巡检司知会一声便是。”
“呸!”
老鸨看着殷琥离开春风楼,冲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咒骂道:
“小人得志的狗东西!春风楼的事情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巡检插手。若不是今日不想事情闹大,能让你占了柳依姑娘的便宜……待将军回城,再收拾你这条小狗!”
老鸨以为殷琥今日在柳依房间里占足了便宜,才不查春风楼的怪事。
瞧时辰也不早了,骂骂咧咧地让众小厮关门歇业。
殷琥拎着长剑走出春风楼。
“虎爷爷!”卢望松一直守在春风楼的大门口,看到殷琥出门,赶紧揉着浑身酸痛的身子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献媚的笑容:
“不,不……以后没准得叫您妹夫。家里刚才来人了,说殷夫人差了媒婆去我家提亲。兴许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卢望松风流成性。
现在还不满三十,身子已经垮了。
在殷琥面前点头哈腰,就跟一个小鸡一样。
殷琥没有见过卢家的闺女。
见卢望松猥琐的脸嘴,便猜测卢家闺女模样应该好不到哪去。
殷琥看着卢望松一阵头疼。
家中的母亲还真让人去卢家说亲了!
希望卢家不要答应才好。
殷琥看了一眼卢望松,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卢望松陪笑着,跟在殷琥的身后,回答道:“虎爷爷没出来,我怎敢离开!虎爷爷,我说得可是没错?这春风楼的柳依姑娘当真中了邪,我……”
殷琥越走越快,步子又大。
卢望松小跑着跟在后面。
他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跑两步便有些气喘吁吁。
“春风楼中无事!”
殷琥在前面朗声说道:
“回去告诉卢员外,迎娶卢小姐非我本意。莫要耽搁了女子的终身大事。”
“无事?”卢望松跟不上殷琥的脚步,靠在墙边大口地喘气,愣愣地自言自语:
“怎么会无事呢!我可是亲眼看到……”
一个黑影突然落在卢望松的眼前。
差点让卢望松闪了舌头。
那个黑影有一张煞白煞白的脸,一双冰冷的眼睛瞪了卢望松一眼。
与卢望松擦肩而过,跌跌撞撞地钻进身旁的小巷。
“敢乱说一句话,要了你的小命!”
索命的声音在卢望松的耳边回荡。
“我的妈啊!”
殷琥已经跑得没影了。
卢望松一个人,半夜三更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被夜风吹得一激灵,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浑身冷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两腿发软,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说无事便无事吧!我的妈啊,富阳县要出大事了!”
卢望松嘴里嘀咕着,扶着墙逃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