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奢靡心厌恶
西境驻地门前停满了马车。
三四十个男女全都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老老实实地把马车上码放的家具物件往驻地里搬。
这些男女无一例外的都是年轻俊美、皮肤白皙的后生。
宗灵惜在殷琥面前掰着手指头，说道：“在天京城中瞧一户人家是否殷实只需要看三样东西。鬼奴、妖女和觉罗婢。”
“鬼奴、妖精蛮、觉罗婢？”殷琥不知道宗灵惜说的是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宗灵惜。
宗灵惜微微翘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说道：“有江湖术士驯化孤魂野鬼，幻化做俊俏男子的模样，通过特殊的手段让它们可以白日显形。
这便是鬼奴。这些鬼奴都是浑浑噩噩的游魂，没有自我意识，只会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是最受达官贵人们喜欢的奴仆。”
殷琥听了宗灵惜的话，有些惊讶地开启三目天眼，将目光落到来来往往的男女身上。
在三目天眼的照射下，这些男女的真身全都无所遁形。
来往的男子果然如宗灵惜所说，全都是没有肉身的鬼魂。
也不知道被人施了什么法术，凭空幻化出了身体，并且对生人有害的阴气也被彻底压制，可以在正午的阳光下自由行动。
只不过它们的力量也被压制得与普通人差不多。
一二百斤的实木家具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力抬起。
这些年轻男子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被人训练得很听话。
没有人说一句话，低着头干着祖玄吩咐的事情。
事情做完了就恭敬地站立到屋檐的角落。
如果不是宗灵惜提起，殷琥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在三目天眼下，殷琥也看清了那些女子。
她们不是妖，全都是普通人。
看得出来这些女子也是受过训练，手脚很麻利。
很快就将搬进来的家具物件收拾得井井有条。
与鬼奴相比，这些女子从殷琥的身边走过，望向殷琥时眼中多了一丝敬畏的神采。
她们应该就是「觉罗婢」吧？
殷琥内心的猜测很快被宗灵惜证实。
宗灵惜对殷琥说道：“你家祖大官人这次可下了血本，一夜清空了天京市面上全部的鬼奴和觉罗婢。
对了，这些小丫头就是觉罗婢。
是来至大荣国以东，一个名叫觉罗国的女子。
那里的女子最是乖巧懂事。觉罗国每年都会运送一批训练有素的婢女入境，以换取大量茶、铁和粮食。至于妖精蛮……”
宗灵惜顿了一下，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殷琥，神秘地说道：
“那可是稀罕货。不过以你家祖大官人的本事，只有你点头，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你的房间。”
殷琥两世为人，自认能够听懂宗灵惜话中的意思。
听宗灵惜说起妖精蛮，马上联想到淮阳城中那个让祖玄神魂颠倒的狐妖。
这些妖精蛮应该就是供法官贵人们享乐的妖怪。
如此看来天墉殿和地府敢在淮阳城中干下那些龌龊的勾当，也就不足为奇了。
殷琥入关已经一个多月，知道关内奢靡之风盛行，可是没有想到会如此荒淫无度。
大荣国繁华的表面之下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从上到下崇尚奢侈的生活。
男人同女人一样涂脂抹粉，以阴柔为美。
举止轻佻浮夸。
殷琥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厌恶，冷冷地问道：
“鬼奴、妖精蛮、觉罗婢，天下居然有如此荒唐的事情！”
宗灵惜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殷琥。
将殷琥的脸色都看在眼中。
宗灵惜与殷琥接触越深，越发现殷琥与众不同。
偶尔说出的话，做的事看来都格格不入。
现在看到殷琥如此反应，心中却是欢喜的。
宗灵惜摇着头对殷琥说道：“大荣国立国之初是明令禁止豢养鬼奴和妖精蛮的。可是现在……哎！
你可知道沧龙军入京，给内阁大学士们的见面礼便是最一等一的妖精蛮。我爹时常说起，如今的朝局已经从根上腐烂了。”
“宗慎和！”殷琥脑子里浮现出宗慎和的模样。
那老狐狸藏着大秘密。
殷琥不知道宗灵惜最后一句话是脱口而出，还是在宗慎和的授意下刻意向自己说出。
如今的朝局如何，与殷琥这个小小的骁骑校尉何干。
至少天下看起来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殷琥没有接话，看着驻地门前的马车逐渐被清空。
宗灵惜似乎没有注意到殷琥异常，脸上的阴霾很快一扫而空，摸着肚子说道：
“我饿了！这阵去吃了午膳，我便带你去生杀司述职。酒爷要见你。”
宗灵惜不由分说地拖着殷琥离开西境驻地。
在殷琥走下台阶的时候，正好看到祖玄满头大汗地走出来，特意叮嘱他，马车卸完以后就将这几十个鬼奴和觉罗婢遣散了。
再去寻些厨艺精湛的厨子便够了。
驻地中不能有太多的外人。
殷琥并不排斥名贵的家具摆设和锦衣玉食。
在盛世之下追求舒适的居住环境和口腹之欲无可厚非。
但是让他被一群奴才婢女围着，还是感觉别扭。
找些厨子来改善一下驻地的伙食已经是殷琥所能接受的底线了。
那些边西铁骑做的食物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殷琥和宗灵惜离开驻地，转过一个街角便拐上一条大街。
天京城不愧是大荣国都城。
一条寻常的街道都能让八辆马车并排而行。
南来北往的车马人各行其道。
街面上虽然车来人往，不时还有快马奔驰而来，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和混乱。
宗灵惜是从小在天京城长大的地头蛇，对大街小巷都很熟悉，带着殷琥穿街过巷。
转了几圈殷琥就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天京城的何处。
只能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宗灵惜的身后。
“哈哈，殷琥快点！”宗灵惜到了大街上，就像脱缰的野马，欢快地到处蹦跶。
与平日英姿飒爽的女官做派大不一样。
跟寻常的大家闺秀并无二致。
殷琥看着面前绽放出欢快笑容的宗灵惜，默默想道：
这应该才是真实的宗灵惜吧。
大荣国第一女状元、生杀司官员、大学士宗慎和的女儿……太多的身份和责任让宗灵惜掩盖了真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