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之中闻噩耗
老人低着头目不斜视，默默地推着粪桶从殷琥的身边走过。
沧桑的脸上布满皱纹。
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身体看起来还算硬朗。
至少躬身推着装满污秽之物的木桶并不吃力。
狱官摇着头，说道：“这个哑巴在缚仙狱待的时间比咱兄弟在这里当差的时间都久。好像是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人物才被关进来的。缚仙狱中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录。”
“哎！”另一个狱官长叹一声，补充道：“听我师父说这个哑巴到了缚仙狱就没有再说一句话。也从来不跟人交流。
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事情做完了就乖乖回到天牢中发呆。如果他是大人你要找的人，那就麻烦了。只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
“试一试吧！”殷琥不确定这个哑巴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太叔孤。
不过根据枢密库中的案卷记载，太叔孤确实是被押送到了缚仙狱。
即便是死了，缚仙狱中也应该有记录。
现在两个狱官帮殷琥翻遍了天牢的文卷，发现最近几十年缚仙狱的人犯中根本就没有太叔孤这个人。
这本身就很可疑。
果然如两个狱官所说，哑巴倒掉桶中的污秽之物后又默默地推着独轮车走进天牢中。
对周围的人根本就是视若无睹。
此人与周围的人连最简单的眼神交流也没有。
看起来不但又聋又哑，而且脑子也不太灵光。
哑巴默默地走进天牢。
殷琥向两个接待他的狱官告别，也跟着走进天牢中。
缚仙狱的天牢是死牢。
关进去的人犯这辈子几乎没有机会出来。
穿过一条幽深的甬道，地势陡然下降。
甬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入万丈深渊。
坑壁上开辟了一条不到两米的木制栈道，以螺旋状不断往下延伸。
木制结构的栈道有些年月了，很多地方的踏板已经腐朽，甚至是破败缺失，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栈道旁间隔数米坑壁开凿出一间牢房。
每个牢房中关押着一个人犯。
他们就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度过余生。
哑巴每日的工作就是把牢房门前的粪便收集起来，一桶一桶地提到甬道口，然后用独轮车推到外面倒掉。
“啊！”
坑道的石壁中不时传来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宛如鬼哭狼嚎一般。
顺着栈道越往下，环境越恶劣，关押的人犯自然罪孽更重。
那里不但没有光，温度也急剧下降。
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关押在缚仙狱的人犯哪个不是江湖上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
对他们来说，关在这里是比杀了他们更重的惩罚。
而在缚仙狱中连自杀都是一种奢望。
哑巴熟悉缚仙狱天牢的每一个地方，低着头在栈道上快速地奔跑，熟练地避开每一块不安全的踏板，很快钻进一间敞开大门的石牢中。
殷琥也马上跟了上去。
殷琥对关押在这里的人犯来说是生面孔。
见到殷琥进来以后全都挣扎着从牢房里站起来，趴在胳膊粗的铁栅栏上，徒劳地伸出手，发出各种哀求道：
“官爷，小人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没杀人，不是我做的，我冤枉啊！”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呃……”当第一声哀求响起，仿佛平静的水面沸腾起来，整个天牢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嚎叫声。
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是他们解脱的希望。
殷琥对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很快站在哑巴的石牢门口。
哑巴进入石牢后蜷曲在角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散落的稻草，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即便殷琥站在门口也没有抬头。
殷琥推开牢门走进石牢，站在哑巴的面前，突然开口喊道：
“太叔孤！”
哑巴依然没有反应，不过流向心脏的血液出现一瞬间的加速。
虽然这样的变化只在一瞬间，但是还是被殷琥的三目天眼观察到。
也就是这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让殷琥肯定眼前这人不但听得见，而且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御灵一族太叔孤！
殷琥蹲下身来，把嘴凑到太叔孤的耳边，说道：
“本官知道，你就是太叔孤！本官是生杀司百户殷琥，这次前来缚仙狱就是为了找你。如果你听得见本官说话，就点一下头。”
太叔孤血液流动加速只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
现在已经恢复如常。
对殷琥所说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低着头望着散落的稻草发呆，没有任何回应。
殷琥不着急，继续说道：“本官这次过来是有一个来自黑木山的消息要转告于你。一年多前，南荒无涯军围剿黑木山中的藤妖一族，抢夺妖灵为皇后炼制永驻青春的丹药。
命御灵一族上山带路，御灵一族不从，三百一十八口尽数被屠。御灵灭族！”
太叔孤的目光依然呆滞，可是手指头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殷琥所说的话已经落到了他的耳中。
之所以依然保持着装聋作哑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不知道殷琥跟他说这些是什么目的，或者不相信殷琥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太叔孤有很强的心理戒备，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殷琥对太叔孤的反应只当没有看到，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藤妖一族比御灵一族幸运一点，一个叫木锋的藤妖侥幸逃过一劫。不至于落个灭族的下场。噢，不！应该说御灵一族也没有灭族，因为你太叔孤还活着！”
听到殷琥说出木锋的名字，知道殷琥确实与藤妖一族有过接触，他的话恐怕都是真的。
太叔孤再难抑制自己的情绪，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啊……”太叔孤张开嘴，想要开口说话。
可是三十多年没有开口，一时半会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啊啊」地叫着。
“啊！”太叔孤面容痛苦，伸出手用力地抠着喉咙，许久以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全、全部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