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亲不认卖闺女
任媒婆如何拍打,房门都没有打开。
迎亲的锣鼓还在敲着。
引得安乐巷的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这不是宋家吗?今儿天明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家老太太在集市卖肉,没听说他们家有喜啊!”
“对呀,他家的闺女说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吧。嫁闺女这么大的事,咱们街坊哪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老姐姐们小点声!我瞧着那新郎官眼熟,怕不是前街口开赌坊的王老二。那可是个混人,说不定是宋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欠了银子拿自家闺女抵债吧!”
“真的?”
“哎哟,宋家的小娘子长得可俊,这下可惜了!”
“呃……”宋家门外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门内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宋老太太端坐在简陋堂屋的上首,手里握着一根藤条。
在她的面前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是宋家的独子,名叫宋廉。
这宋廉长了一张国字脸,模样周正大方,如果换上官衣,还颇有几分官员的气度。
可惜宋廉空有一副好皮囊 却没有当官的命。
只是集市里一个贩肉的屠夫。
宋廉嗜赌,年轻的时候就是外西城出了名的赌棍。
如今早已成家,孩子宋清月都成年了,依然恶习不改。
将好好的一个家败得家徒四壁。
宋廉跪在老母亲的面前,捂着脸痛哭流涕。
妻子和孩子也立在一旁,跟着抹眼泪。
宋廉哭求道:
“娘啊,你就允了这门亲事吧!如若不然,他王老二今日便要卸了儿的双手双脚。
清月是儿的闺女,儿还能害了自己亲闺女不成。
那王老二年纪虽然大一点,却是个没有娶妻的清倌儿,清月嫁过去便是王家的太太,算不得委屈。清月是去享福的,娘……”
“住口!”宋老太太大声呵斥,打断宋廉的话。
手里握着的藤条举起几次,又徒劳地放下。
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宋老太太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藤条。
现在老了,即便打在宋廉的身上,也跟挠痒差不多。
“月儿,不哭!”
宋老太太把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孙女搂在怀里,轻声地安慰:
“想当年我宋家在京城何等的荣光,没想到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娘告诉你,今日只要娘有一口气,便不能让你做这丧尽天良的事!
清月可是你的亲闺女,你怎么就狠心将她卖给一个混蛋!你滚,从这个家滚出去!大不了死在外面,娘给你收尸!”
“别给我提当年!”宋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蹭地从地上跳起来,大声说道:
“爹当年贪了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事先给家里人透点风声,藏些到其他地方。人一死全都给一锅端了。咱们家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落了个臭名声,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啪!
宋老太太被宋廉的气得浑身哆嗦,手里握着的藤条也掉落到了地上。
“娘!”
“阿婆!”
一旁的媳妇和孙女见状,掉着眼泪赶紧上前。
老太太是家里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可不能出事啊!
如果让宋廉当家,那可真完了!
“死不了!”宋老太太也是硬气,急喘了几口气后死心地瞪着宋廉,说道:
“逆子,你爹没有贪赃枉法,娘相信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你走吧,这个家容不下你了。自生自灭去吧!”
宋老太太这是对儿子彻底死心了。
要将宋廉逐出家门。
说什么也要护下孙女的周全,不能让她的一辈子毁在自己混账父亲的手里。
可是现在的宋廉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了,已经六亲不认了。
把女儿嫁给王老二,之前的赌债不但可以一笔勾销,还能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彩礼。
拿到这笔钱便可以去赌场,把以前输的全都赢回来。
宋廉收起哭哭啼啼的哀哭模样,露出凶狠的表情,恶狠狠地说道:
“王二爷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家门口,容不得你们不同意了!娘,对不住了。今日清月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宋廉说完马上转身,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跑去。
“阿婆!娘!”宋清月心里很清楚,家里的人拦不王老二,抹掉眼泪跪在宋老太太和母亲的面前,说道:
“只怪清月命薄,来世再在二老膝前尽孝了……”
宋老太太见孙女心生死志,杵着拐杖从木凳上站起来,说道:
“傻孩子,阿婆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不能让你受了委屈!媳妇,去娘的床下,把那口黑色的箱子提出来!”
宋家很是简陋。
家中值钱的物件几乎都已经被宋廉卖光了。
宋清月的母亲很快从里屋拖了一口黑色的木箱出来。
看起来木箱的分量不轻,宋清月的母亲双手提不起来,只能一路拖着出来,放在宋老太太面前后累得有些气喘。
这口木箱不知道放在床底多少年了。
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挂在箱子上的铁锁也已经完全生锈腐蚀。
即便是有钥匙,恐怕也很难打开。
哐当!
宋老太太蜷曲的身子骨挺得笔直,提起拐杖一下打在木箱的锁头上。
锈蚀的锁头应声碎裂,掉落在地上。
宋老太太轻轻擦拭着模样表面的尘土,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目光,轻声说道:
“老爷,你若在天有灵,便帮帮这个家吧!”
宋老太太下定决心,打开木箱。
木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布。
掀开油布,下面盖着的是一金一银两根铮亮的金属棍。
金银棍身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
经过这么多年,这两根金银棍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熠熠生辉,反射出夺目的寒光。
宋老太太甩开媳妇和孙女的搀扶,从木箱中拿出两根金银棍,步履稳健地走出堂屋。
宋家院门口,迎亲的队伍敲着锣打着鼓。
偶尔燃放几串爆竹助兴。
媒婆还在不厌其烦地敲门,趴着门缝往里张望。
迎亲的队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哪有听不到的道理。
只怕是这宋家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毁王二爷的婚吧。
骑在马上的新郎官不耐烦了,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将媒婆推开,说道:
“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一脚踹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