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山下清风镇
“那也要查！”
宗灵惜目光坚定。
此时查陈彬，已经不再是查他的贪腐。
如果陈立农十几年前受陈彬指使杀死薛定义，冒名顶替进入天阙军。
两人所谋一定甚大。
陈彬已经成了陛下和皇后身边的近臣。
相当于埋了一颗轰天雷在朝堂之中。
可能关系到江山社稷。
宗灵惜不敢不查！
……
十一月初，西南沧州已经进入了冬季。
清风山中一片萧索。
官道上铺满了枯树叶。
马车的轱辘压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辆马车缓慢地进入清风山脚下的清风镇。
“这里怎么如此衰败？”
宗灵惜撩起车窗的门帘，望着清风镇空无一人的街道。
殷琥和宗灵惜乔装，扮做长途跋涉，前来寻亲的夫妻。
殷琥换上粗布衣裳。
大冬天袒露着胸口，不用装扮，便是一个下苦力的脚夫。
宗灵惜伤势未痊愈。
按殷琥的意思，不想带着这个好看不中用的拖油瓶。
只是殷琥刚刚表达出嫌弃的意思，就被宗灵惜怼了回来：
“你总有求着我的时候！”
这女人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一路上愣是气得一句话没跟殷琥说。
直到了清风山下的清风镇，才从车厢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话。
殷琥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问他，闭着嘴没有回答。
宗灵惜脸色蜡黄，坑坑洼洼地，掩盖了绝美的脸庞。
身上和手臂也涂了蜡黄的油料。
换上厚厚的粗布麻衣，跟以前相比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殷琥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易容术。
其效果不比现代的化妆术差。
只是一个让女人变美，一个让女人变丑。
咯吱！咯吱！
破旧马车的轱辘发出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哐！哐！
马车所到之处，沿街的门窗陆续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很快又缩了回去，将门窗关上。
好像马路中间的殷琥如同瘟疫。
让人不敢接近。
殷琥把探出头的宗灵惜推回到车厢里，小声说道：
“这里有古怪，小心一点！”
马车停在一家饭馆的门口。
殷琥跳下马车，往饭馆里张望了一眼。
里面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食客。
“娘子，俺们就在这里歇歇脚吧！”
殷琥转身，朝着马车喊了一声，大跨步地走进饭馆，找了一张靠门的空桌，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小二，饿死俺了！给俺先上十个馒头，一碟咸菜，两碗米羹。”
殷琥和宗灵惜伪装的是逃难寻亲的游民。
可不敢大鱼大肉地招呼。
宗灵惜一副病态地从马车上下来，坐在殷琥的身边。
看着小二端上来的馒头和咸菜，咳嗽了两声，没有一点胃口。
馒头发酸，咸菜上也长了霉菌。
殷琥只当没有看到，大口地吃了起来。
殷琥和宗灵惜进了饭馆，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直到看到殷琥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将发酵的馒头和放了好几日的咸菜吃下肚，才偷偷收回了窥视的目光。
“你不做探子便是可惜了！”
宗灵惜看着殷琥的举动，嘴上轻声的调侃，心中却是很佩服。
这是个人才！
殷琥一连吃了七八个馒头，将剩下的用一块破布包了起来，大声喊道：
“小二，结账！”
“馒头三文一个，咸菜五文一碟，米羹算送你的……一共二十五文？”
“多少？”
殷琥拍着桌子，不顾宗灵惜的拉拽，站起身来，咋咋呼呼地喊道：
“一个馒头三文？你怎么不去抢啊！”
饭馆中的食客见殷琥大声叫嚣，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眼色不善地瞪着殷琥。
“原来是个黑店啊……”
殷琥仗着人高马大，不想认怂，但是被身旁的宗灵惜死死拽着胳膊。
宗灵惜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铜钱，也不去细数了，连连给店小二赔礼道歉。
“哼！”
店小二收了桌上的铜钱，冷哼一声离开。
其他桌的食客也都脸色不善地重新坐下。
殷琥和宗灵惜默契的配合，让饭馆中的人露了马脚。
这些人是一伙的！
宗灵惜拉着殷琥认了怂，让这些人对两人彻底放松了戒备。
只当殷琥和宗灵惜两口子果真是逃难的游民。
这样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没什么油水。
“小哥，稍等片刻。”
宗灵惜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店小二的身边，客客气气地说道：
“奴家跟小哥打听一户人家，可知清风山中的陈员外家在何方？我们夫妻二人行了一千里地，才来到这里。可否请小哥……”
“你们是陈家什么人？”
店小二脸色骤变。
就连饭馆中的其他人也露出惊恐的表情。
殷琥和宗灵惜马上察觉到异常。
宗灵惜说道：
“我们哪跟陈员外攀得上关系！村里有个丫头，二十年前被卖到陈员外府上。往村里捎信总说陈员外乐善好施。我们那不是遭了难嘛，就想着能来投奔那丫头。糊口饭吃，奔条活路。”
“哈哈！”
宗灵惜可怜兮兮的话非但没引起别人的同情，反而惹来一阵哄堂大笑。
店小二嫌弃地看了宗灵惜坑坑洼洼的脸一眼，嘲笑道：
“你们收到的信怕不是十几年前的吧？陈家早已经败了！”
“败了？怎么就败了呢！”
宗灵惜也是一个出色的演员，此时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绝望的表情演得淋漓尽致。
店小二轻蔑地说道：
“败了便是败了呗，十五年前遭了一场大难。全府上下一百多口子，一个不剩，死得干干净净！”
“十五年前！”
宗灵惜转头，与殷琥对视一眼。
殷琥给了宗灵惜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三年前！
云娘告诉殷琥，她随薛定义前来沧州赴任，是十三年前！
那个时候云娘和薛定义所借宿的陈家还是一栋好大的庭院。
他们在里面停留了足有半个月。
按照店小二所说，他们来到清风山，住进陈家的时候，陈家已经遭了难，阖府上下一百多口已经死了两年以上。
时间上有出入啊！
难道店小二口中所说的陈家，与殷琥和宗灵惜要找的不是一家？
亦或者是云娘和店小二，有一方在说谎！
宗灵惜还想要再问，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