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府解元荀乐
“大人……”
王定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理寺的寺正满头大汗地从后堂跑了出来,俯身在王定安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王定安听完后脸色大变,拿着惊堂木愣在当场。
刑部的吕闲和都察院的李彬林注意到王定安的表情,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问道:
“王大人,马上就要押嫌犯过堂了,可是有多么变故?”
“啊!”王定安听到两个同僚的话,才一下子惊醒过来,哭丧着脸压低声音说道:
“两位大人,咱们这趟差事恐怕不好办了。天阙军的那个殷琥已经来到后堂,说是要旁听三司会审。这……这可如何是好?”
“此人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天京城了吗!”吕闲是个大嗓门,听到殷琥的名字马上惊呼起来。
惊呼出口后才想起这里是公堂,赶紧把自己的嘴捂住。
李彬林轻声说道:
“莫慌、莫慌!咱们该怎么审还怎么审,只是得注意分寸!”
三人都是三四品的官员。
去年腊月,三人都出现在太和殿前,远远地目睹了朝廷的大变局。
对殿前横刀立马,杀气腾腾的殷琥印象深刻。
一将百骑就把数千官员挡在殿前。
就连首辅费庆在此人面前都是客客气气的。
隐隐知道这个西境边军统领身份不简单。
虽然官职不大,却是一个可以左右朝局的角色。
而且是个连六凡卫指挥使都不敢招惹的狠角色。
本案的嫌犯都是西境沧州府人士。
殷琥的身份不是秘密,也是来自沧州府富阳县,这个时候来到大理寺听案,很显然是来给自己的同乡撑腰的。
三司衙门的官员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们原本以为此案并不复杂。
礼部官员向同乡考生泄露科举考题,即便没有真凭实据,为了平息众考生的民怨,戚鸿云和那个考生这锅是背定了。
最后再宣布此案为部分官员的个人行为,未发现大范围舞弊现象,本次科举有效,不再重考。
事情也就过去了。
牺牲两个人的前途,把大事化小。
这就是朝廷对此案的态度。
如今朝廷风雨飘摇,再经不起任何动乱,一切以稳定为主。
可是现在西境的殷琥横插一杠子进来,如果三司衙门没有真凭实据,就定了两人的罪,殷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定安是三人中品级最高的,又是本次三司会审的主审官,吕闲和李彬林过来只不过是奉命走个过场,此时都眼巴巴地望着王定安,等着他拿主意呢。
王定安很快冷静下来,把那个寺正拉到一旁,说道:
“换上便服,从衙门后门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向首辅费大人禀告。快去快回!”
“是!”寺正不敢怠慢,领命后赶紧闪身从后堂离开了大理寺衙门。
啪!
升堂的时辰已到,王定安端坐在公堂上,再次拍下惊堂木,眼角往后堂的方向撇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沉声喊道:
“升堂!”
“威武!”
三班衙役站立在公堂两侧,抬起手中的花红棍猛烈敲击地面,三呼「威武」后,齐声喊道:
“升堂,带犯官戚鸿云,犯民荀乐!”
“荀乐!”
出现在后堂的殷琥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公堂的方向望去。
不会这么巧吧!
殷琥在富阳县遇到一个穷书生,在一个酒楼前摆了一写字的摊子。
靠着写对联,赚点过年的钱。
这个书生的名字就叫荀乐。
荀乐在集市上与县丞徐茂的狗腿子起了冲突,还是殷琥出面为他解的围。
殷琥主政富阳县衙,把他找来做了几个月的账房先生。
殷琥对这个荀乐的印象不错。
脑子灵活,办事可靠,没有其他读书人僵化的脑子,接受新东西很快。
殷琥处理政务时总喜欢在一旁守着。
然后等到殷琥得空的时候,马上凑过来问各种问题。
当时殷琥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再加上这副身体的原主人人缘实在太差 交往的不是流氓就是地痞,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难得有人主动找殷琥天南海北地聊天,有问题殷琥自然是不厌其烦地解答。
很多时候聊到兴起,甚至是秉烛夜谈一整晚。
后来荀乐向殷琥辞行回乡参加乡试,临分别的时候还向殷琥行了跪拜的师礼。
荀乐?乡试解元?
会是同一个人吗?
叮当!叮当!
镣铐敲击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殷琥的回忆。
两个身穿囚服,手脚戴着铁镣的嫌犯在衙役的押送下缓缓走进公堂。
走到前面的中年男人正是戚鸿云。
戚鸿云此时已经没有了意气风华的气概,一脸死灰地低着头,双脚有气无力地往前挪动。
如果不是身边的衙役押着,此时恐怕连道也走不了了。
戚鸿云深谙官场的规矩。
在三司衙门里走一圈,最后即便被判无罪,这辈子的仕途也到头了。
此时戚鸿云后悔莫及,怎的就鬼迷了心窍,跟身后那小子扯上了关系。
亲手把自己大好的前程给葬送了。
跟在戚鸿云身后的年轻人则是另外一副精神面貌。
即便铁镣加身,依然不卑不亢,目光深邃而坚定。
根本不用衙役押着,自己昂首挺胸地走上公堂。
殷琥在后堂看得仔细,这个年轻人就是曾经时常围在自己身边问东问西的那个荀乐。
没想到他还有些本事,成了沧州府乡试的解元。
戚鸿云和荀乐跪在公堂上。
一个浑身瘫软无力,一个腰杆笔直。
啪!
王定安敲下惊堂木,呵斥道:“堂下所跪之人,报上名来,你们可知罪?”
“犯官戚鸿云……”戚鸿云已经心如死灰,只是轻轻地摇头。
荀乐朗声回答道:“学生荀乐,无罪!”
荀乐的声音掷地有声,宣告万众瞩目的科举舞弊案正式升堂。
堂上以王定安为首的三司主审官陆续抛出六扇门调查后所掌握的人证和物证。
面对指控荀乐毫不怯懦,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一一驳斥所谓的物证,更与到堂的人证唇枪舌战。
骂得这些到堂的证人哑口无言。
三司会审从上午的辰时三刻一直持续到下午日斜的申时。
中间只正午的时候休息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