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中会元
大理寺衙门外人山人海。
有幸进入衙门旁听的人将公堂上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出来。
引起阵阵惊呼。
众人实在没想到,这个沧州府的解元不但颇有文采,还如此能言善辩。
这场三司会审俨然成了一出大戏。
主审官王定安也不得不佩服荀乐的勇气和胆识。
见荀乐在诸多证据面前仍不认罪,便循循渐进地诱说道:
“堂下荀乐,你也是饱读圣贤文章的读书人,熟识朝廷法度。应该知道即便本官所掌握的证据无法直接定你的罪,依然可以以疑罪革去你的功名,让你回家种地。
待你走出这大理寺衙门,套不脱身败名裂的下场。莫不如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落个敢作敢当、光明磊落的名声。”
“可笑至极!”荀乐轻蔑地笑着,说道:“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学生行的端正,何惧身败名裂!只因学生来自边州,便妄加怀疑,以谣言定罪。如此朝廷、如此官员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哈哈!”
荀乐仰头大笑起来,朗声继续说道:“老师曾教导学生,读书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试问何处不能立心?何处不能立命?何处不能继绝学?这仕途学生不要也罢,便让于你们关内的读书人吧!哈哈!”
荀乐狂放的笑声在大理寺公堂久久回荡。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醒言伴随着笑声重重击打在所有官员的心头。
荀乐是在嘲笑公堂上的官员,也是在嘲笑等在大理寺衙门外的读书人。
这一甲三鼎你们抢去吧,荀乐不陪你们玩了!
公堂里的话被传到了衙门外。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考生们被一拳打中了命门,很快蔫了下来。
只凭今日荀乐在公堂上的表现,便足以青史留名。
这万晟二十九年的科举也将与荀乐产生无法割裂的联系。
不论会不会重开恩科,所有高中的进士,特别是一甲状元、榜眼和探花,都将被荀乐的光芒所掩盖。
日后但凡提起万晟二十九年一科,想到的必然是荀乐。
而且荀乐最后更是巧妙地把矛盾引到边州学子和中土学子的竞争上。
直接表明自己不过是朝廷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即便最后依然难逃被革去功名的结局,荀乐将成为被打压多年的边州学子心目中的旗帜。
这次案件的影响也许会超乎寻常地深远。
只这一手就干净利落地破了朝廷想要息事宁人的打算。
三名主审官面面相觑,王定安更是满脸通红。
好好一场三司会审,变成了一个嫌犯表演的舞台。
这不是无能,又是什么!
如果不是顾及后堂的殷琥,王定安早就下对桀骜不驯的荀乐动用大刑了。
不过只凭荀乐最后的几句话,定他一个不遵法度,蔑视朝廷命官之罪绰绰有余了。
王定安心中有了盘算。
科举舞弊一案不实,戚鸿云、荀乐无罪。
但荀乐目无法纪、妄议朝廷革去功名,戚鸿云识人不明,官降三级,以观后效。
这么断案,就算是在后堂听案的殷琥应该也挑不出理来。
王定安拿起惊堂木,就要定罪结案,恰在这时抬眼看到衙门口一阵混乱,只见四个青衣小厮抬着一顶小轿来到公堂外。
堂上的官员们看到那顶看似普通的小轿,全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走到轿子旁边,拱手迎接道:
“大理寺左少卿王定安携三司一众官员恭迎首辅大人!”
来人正是内阁首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费庆。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轿帘拉起,费庆老迈身体慢慢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念诵着荀乐说出的醒言。
费庆走进公堂,让王定安给自己搬了一张椅子,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睁开浑浊的双眼打量荀乐,说道:
“本官连日调阅了本次科举所有的考卷,带着中枢内阁的大学士,还有翰林院的学士们共同评议。
定了你会试一等一名会元,所以来得晚了。还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殿试中再接再厉,高中状元。成就一段连中三元的佳话。”
费庆的话让衙门内外的人大吃一惊。
这里审理的可是戚鸿云荀乐科举舞弊案。
这边三司会审,那边中枢内阁组织评议考卷,这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不但在场的官员们和衙门外的考生们懵了,就连跪在公堂上的荀乐也傻了。
费庆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点着头说道:
“文章风流、言辞犀利,果然是一表人才!只是不知你师承是哪位圣贤之师。能将天下读书人之使命概括得如此精辟,当受我等一拜。”
荀乐确实有过人之处,在大喜大落后很快镇定下来,向费庆行礼后说道:
“学生曾在沧州府富阳县镇守校尉殷琥,殷大人身旁受教。短短几月,此生却是受益匪浅。这句醒言便是殷大人教导我等沧州读书人时所言。”
“殷琥!”
公堂上响起一阵议论声。
费庆吃惊不小,有意无意地往后堂的方向撇了一眼。
费庆知道殷琥颇有文采,做出来的边塞军旅诗词自成一派,没想到还能说出这么有深度的醒言来。
只这一句,便当得开宗立派的文坛大家。
王定安等一众审理案件的三司官员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荀乐是殷琥的学生。
殷琥这是来给自己的学生壮胆来了。
特别是王定安,看首辅费庆到来后所说的话,知道这科举舞弊案一定另有隐情,今日若是在堂上行差踏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三司衙门的主官不约而同地都只是派遣属下担任主审官员。
王定安心中一阵后怕。
“咳咳!”费庆轻声咳嗽了两声,压下公堂上的议论声,说道:
“科举舞弊确有其事!本官早已获悉密报,以辛啸为首的阉党早在年前就将科举之题以多则万两黄金,少则三四千两黄金的价格往外出售。
造成考题大面积泄露。本官责令六凡卫暗中彻查,并在开考前一刻钟更换了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