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俱焚毁半城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殷琥挥舞着马鞭,朗声大笑,片刻以后又摇着头,说道:
“太难了!太难了!若能受得十年的寂寞,也许还有万一的机会!”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短短的九个字,让宗灵惜的眼中闪动出一丝杀意。
什么样的野心,才能说出如此坚韧的话来。
殷琥,其心可诛!
可是宗灵惜从殷琥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对权势王权的欲望。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雄心壮志与淡泊明志,矛与盾结合在一起。
让宗灵惜越来越看不透殷琥。
“哎!”
宗灵惜把目光从殷琥的身上挪开,望着马车前满是枯叶,一片萧索的官道,说道:
“你有才能,可惜也看走了眼。我并不是鲁王的人,这些话自然也传不到鲁王的耳朵里。你大可放心!”
“哎哟!”
这下轮到殷琥惊讶了。
朝堂之上最想要扳倒陈彬的,自然是被废黜了太子之位的鲁王。
宗灵惜不遗余力地探查永丰仓,差点把命赔上,居然不是在为鲁王办事。
那他是为了什么?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幸亏没有贸然跳进这摊浑水里。
宗灵惜对殷琥神秘地一笑,问道:
“你当真不愿随我离开沧州?你应该知道,随我一去便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回头,你已是名利双收。”
“哈哈!”
殷琥大笑着,挥舞马鞭,驾着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大声地说道:
“到晓不成梦,思量堪白头。多无百年命,长有万般愁。世路应难尽,营生卒未休。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
殷琥死过一次,对这首《不寝》感触良多。
前一世的殷琥可不就是到死也在为营生奔忙嘛。
面对宗灵惜名利的诱惑,大笑着颂出这首传颂千古的名篇。
殷琥重活一世,开启了神级签到系统。
首先便是要打破这百年的命数。
天下的名和利,对他来说不过是人生的锦上添花而已。
宗灵惜以此为饵,那是小看殷琥了。
“莫言名与利,名利是身仇!”
宗灵惜眼中闪动异彩,口中反复地念诵着最后一句诗词,端坐身子面对殷琥躬身拜谢:
“阁下大才,是在下唐突了!可是阁下不想与世争斗,恐怕也难如愿。阁下已经卷入了陈彬一案中。日后难得安生了。”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殷琥豁达地笑着,对宗灵惜说道:“至少等你离开以后,我能得几日的清净。”
宗灵惜语气缓和,幽幽地说道:“我便如此不受你的待见,盼着我离开吗?”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殷琥知道宗灵惜这个女人不简单,这敢情是要用美人计啦!
殷琥可不会轻易落进宗灵惜的套里,赶紧说道:
“高筑墙,广积粮……我现在连墙还没建好呢。你这一套对我没用,赶紧歇歇吧!”
宗灵惜看着殷琥紧张的表情,捂着嘴莞尔一笑。
此时的殷琥哪还有刚才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雄才大略。
跟一个害羞的小男孩一样。
“殷琥啊,我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
宗灵惜默默地想着。
随后的路上不再谈烦心的尔虞我诈,找些闲话打发枯燥的行程。
殷琥也放松了许多。
聊得兴起,两人不时开怀大笑。
马车跑得很快,车厢里有些颠簸。
卢氏兄妹坐在里面,被晃得头晕眼花。
卢望松听到殷琥与宗灵惜相谈甚欢,想起宗灵惜蜡黄的面色,以及坑坑洼洼的脸皮,心中一阵恶寒,小声对妹子卢沛说道:
“妹子,殷老虎口味独特,你却是没有一点机会了。这门亲事便算了吧,日后哥哥再为你寻个如意郎君。”
卢沛被晃得头晕眼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听了卢望松的话,只是白了自家哥哥一眼。
没有答话……
殷琥等人从清风山上下来,已经是黄昏。
没有做停留,马上赶路。
从清风山到富阳城百余里地。
马车中途在驿站换了一次马,不停歇地赶到富阳城下,已经是二更天了。
前方已经隐隐能够看到富阳城黑压压的城墙。
殷琥挥动马鞭,又加快了马车行驶的速度。
轰!
就在马车距离富阳城不到两里地。
一声震天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随后冲天的火光从富阳城南的方向冒出来。
“不好,是永丰仓的方向!”
殷琥的家就在城南。
米仓巷和县衙也在那边,对城南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看到冒起的火光,就知道是永丰仓出事了!
宗灵惜站在马车,看着将夜空映照得宛如白昼的火光,喃喃自语地说道:
“晚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殷琥等人入城前,清风山中的事情快一步传到了富阳城中。
祁山鬼门的人为了掩盖罪行,玉石俱焚。
将提前埋设的大量火药点燃,整个永丰仓被炸毁。
殷琥和宗灵惜在一片混乱中进城,目睹一场人间的惨剧。
以永丰仓为中心,整个南城几乎被夷为平地。
与永丰仓一墙之隔的县衙也没能幸免。
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摧毁。
殷琥赶回家中,母亲被埋在瓦砾之中,已经没有了呼吸。
殷琥跪在自家房屋的废墟前,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来到这个世界只短短几天。
殷琥却从瞎眼的母亲那里感受到了难得的亲情。
没想到一场爆炸,磨灭了殷琥在这一世唯一的一丝牵挂。
祁山鬼门!
殷琥的手指牢牢地抓在坚硬的泥土里。
一只温柔的手按在殷琥的肩头。
殷琥抹掉眼角的泪水,从地上站起来。
看到身后的马车已经被几十人锦衣武士团团围住。
“节哀!”
宗灵惜同样脸色悲愤,想要宽慰殷琥,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说道:
“我这就要走了,你保重!”
殷琥点头,说道:
“富阳城已经够乱了,你们走了也好。薛定义的尸骨若是无用了,便差人送回富阳吧。我答应了云娘,让她与薛定义合葬在一起。”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事情……”宗灵惜终于转身,抹掉眼角的泪水。
登上马车……
在大批武士的护卫下,离开富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