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前四方静
哗啦!
卢望松从凳子上站起来。
因为起来得突然,撞到正在上菜的店小二。
油腻的菜汤泼洒到卢望松名贵的袍子上。
污了好大一块。
周围的食客瞧见,纷纷摇头。
低声叹息着,店小二的这个年关怕是要不好过了。
这件袍子抵得上他一年赚的钱。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卢望松对此事一点也不在意,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对着殷琥又是敬酒,又是叩谢。
殷琥和卢望松坐在二楼半开放的雅座,与热闹的大堂以一扇半人高的屏风间隔。
两人说的话传不远。
让人琢磨不透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那是卢家的大少爷。”
戚含月旁边一桌,有食客压低了声音,显摆自己的见多识广,说道:
“你们瞧那身板,这位爷也是个天天逛窑子的主儿!那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怕是不会聊什么好事……”
啪!
戚含月将手中的碗筷重重的放下,不愿再听这些关于殷琥的闲话,站起身来,说道:
“小玉,结账!咱们回家了!”
戚含月气鼓鼓地走下酒楼,小玉赶紧跟了上去。
临下楼的时候,戚含月转头瞪了殷琥一眼。
“什么人?”
殷琥正着楼梯口而坐,看到了下楼的戚含月和小玉,对其中一个女人眼中的怨恨赶到莫名其妙。
殷琥以为是前一世那个混人在外面欠的风流债。
半闭着眼睛寻思了很久,确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也许是认错人了!”
殷琥心中猜测着,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卢望松就起身来道谢,打断了殷琥的话。
殷琥等到卢望松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你莫要高兴得太早!体内的阴气虽然已经驱散,但是五脏六腑已经受了损伤。想要多活写日子,得好好调养。这酒可是少喝,但是春风楼怕是去不得了。”
卢望松听了殷琥的话,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抱怨道:
“虎爷,在下平生只好酒和女人。这一下就剥夺了在下一半的兴趣,当真是生不如死啊!”
殷琥对卢望松不知死活的话耸了一下肩头,指着面前的座位,说道:
“你若自己找死,没人拦得住。坐下,本官有话要问你……”
卢望松见识过殷琥的手段,平时插科打诨,说些玩笑话不伤大雅,见殷琥收起笑容要说正事,不敢再造次。
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在殷琥的身边。
摸了一下酒壶,想起殷琥的话,把手从酒壶挪开,举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有些紧张地望着殷琥。
殷琥终于心安理得地喝下第一杯卢望松请的酒,说道:
“你家在富阳城也算是高门大户,卢员外更是人人敬仰的乡绅。本官主政富阳,应该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吧!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本官?”
“虎爷严重了!”
卢望松连连摆手,往周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虎爷能压过徐茂一头,确实出乎很多人的预料。但是说想要对付虎爷,那是万万不敢的。毕竟大人有天阙军撑腰。”
殷琥和卢望松开始动筷。
酒桌上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殷琥的上位连他自己都感到突然。
以殷琥在富阳的名声和人脉,根本难以服众。
要想管理好富阳,这些在民间颇有名望的乡绅士族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得不到乡绅士族的支持,殷琥很难站稳脚跟。
很多心中的想法也没有办法得到落实。
恰好卢望松请客,可以从卢家人的口中探些虚实出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了解乡绅士族的态度后,才能制定应对的策略。
卢望松暂时戒了酒。
以茶代酒敬了殷琥后,说道:
“如今富阳城中的乡绅分做了三个阵营。一个是徐家一党,他们几十年来受徐茂的恩惠不少,对忽虎爷您的敌意最大。
另外便是游击将军和张大人扶持起来的一帮人。虎爷,您喝着,听在下慢慢道来。”
卢望松见殷琥放下酒杯,赶紧又把酒倒满,才又说道:
“薛将军和张大人死了,这些人便没有了靠山,日子最不太好过。最后便是像咱们卢家这种,本就是富阳本土的家族,谁都不靠。
不过不管是哪个阵营,恐怕都不敢与虎爷作对。”
“未必吧!”
殷琥对卢望松的话不敢苟同。
天阙军的任命已经传遍了富阳城。
那些衙门的杂役都得到了消息,陆续赶到东城巡检司报到。
以县丞徐茂为首的衙门官吏是一个没有到场。
这是徐茂给了殷琥一个下马威。
刚才殷琥在大街上才会拿徐家的人开刀,借惩戒徐家的恶仆,拉开为期三月的严打帷幕。
虽然没有公开为敌,但是殷琥和徐茂暗中已经较上了劲。
官场便是这样。
你死我活的仇怨不会放在台面上。
见了面殷琥和徐茂还得互相抱拳见礼。
卢望松知道殷琥话中所指,也见到了殷琥刚才惩戒徐家人的态度,依然摇着头说道:
“徐家在富阳霸道惯了,但是要说他们敢公开叫板,在下却不信。不过如今不管是哪方的人,都盯着虎爷的一举一动。
大家对虎爷都不太信任。为了自保,听说已经有人专门从沧州请了武士,安置在家中保平安。”
“嗯!”殷琥默默地点头。
与卢望松交谈,殷琥知道他对现在城中的局势并不完全了解。
城中的乡绅自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殷琥毕竟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根本没有治理一县的经验。
不会把身家性命交到殷琥的手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靠官家不如靠自己来得稳妥。
就怕有人请来武士护院的目的不那么单纯。
现在的富阳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乱了。
从前的权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各方的利益必将迎来重新洗牌。
殷琥站在这场利益争斗的中央,有人会观望殷琥的能力和态度,但是不会将毫无根基的殷琥当作决定因素。
之所以富阳城还保持着平静,只不过缺少一个打破沉默的契机而已。
殷琥在城中散的人手可不仅仅是为了巡逻,维护治安。
借着这些人的耳目,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殷琥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