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大包天出人命
县衙之中县令、县丞、县尉、主薄、典史，这五位均由吏部铨选，皇帝任命。
算是有品级的「朝廷命官」。
是名副其实的县领导。
殷琥主持富阳县的军务和政务，自然有权力弹劾县衙官员。
但是需要完成一套流程。
首先上报所在州府衙门，再上奏吏部。
当然，如果这些官吏有确凿的犯罪证据，便不需要如此麻烦。
可以先捉拿入狱，再依法定罪。
富阳县隶属于沧州。
弹劾官吏的文书自然是先送到沧州的承宣布政使司衙门。
奏请布政使定夺。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殷琥不一定能革去四人的职务。
即便如此，殷琥必须这么做。
否则富阳城中再不会有人听他的号令。
堂下的衙役齐齐缩了一下脑袋。
新任的镇守校尉这是要正式与旧县衙的班子正面交锋了！
咚！咚！咚！
衙门口摆放的鸣冤鼓突然擂响。
堂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人鸣鼓，带上堂来！”
殷琥挥手，让点了卯的众衙役各归其位，完成自己的差事。
两个堂上的站班衙役得令，走到衙门口将击鼓鸣冤的人带了上来。
擂鼓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
身上披麻戴孝。
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几个汉子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上了堂以后，将担架放在妇人的身边，低着头退到堂外。
妇人跪下，哭得撕心裂肺，喊道：“青天大老爷，求您为民女做主啊！”
富阳县衙门的鸣冤鼓已经许久没有擂响了。
一大清早急促的鼓声不但吓住了衙门里的衙役。
也惊动了东城的百姓。
不一会，衙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现在的衙门是以前的东城巡检司。
衙门的大门不大。
门口站不了人，索性爬上周围的树枝。
那场面比赶庙会还要热闹。
“让让！”荀乐紧紧抱着一个竹筒，挤到衙门的门边，好奇地问道：
“这里可是富阳的县衙？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闲汉抢了个最好的位置，坐在衙门口门槛的正中央，悠哉悠哉地看着堂上的事情，听到荀询问，说道：
“这里如今是富阳的县衙所在。里面自然是有人击鼓鸣冤，到衙门来告状了。看那担架盖着白布，怕是出了人命的案子。咱们这位县官上任才两天，便遇到了人命官司。也真够倒霉的！”
荀乐抱着竹筒，站的远远地往衙门里张望。
可以看到坐在堂上，身穿官袍的官员就是昨天帮他的那个殷琥。
荀乐暗暗惊讶。
他以为殷琥只是天阙军的武官，没想到还是富阳的县官。
难怪找他订了一副「明镜高悬」的字。
啪！
堂上敲响惊堂木。
殷琥看着哭哭啼啼的妇人，问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如实报来！”
“民女何张氏，是衙门账房何贤英之妻……”
妇人的话让衙门里的人骤然紧张，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何张氏悲恸地状告道：“我家夫君昨夜一夜未归，民女与家人在城中寻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在南城废墟中找到我家夫君的尸体。求大人为民女做主，找出真凶。还我家夫君一个公道！”
“账房死了！”
殷琥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担架旁，蹲下身来撩起白布。
担架上果然躺的是账房的尸体。
仵作已经得到消息，早就候在一旁。
见殷琥站了起来，急忙带着人现场勘验何贤英的尸体。
半个时辰后，仵作站起身来，对殷琥抱拳说道：
“大人，何账房身上遍布拳脚伤。其中致命的是左肋第三根肋骨断裂，刺伤了心脏。内伤而亡！”
账房何贤英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殷琥突然想起昨天何贤英领了传话的任务，离开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捕快，喊道：
“昨日与何账房一同离开的捕快在哪里？”
“属下在！”
一个年轻的捕快赶紧站了出来，不等殷琥发问，就将昨日的事情讲了出来：
“回大人，昨日是属下跟随何账房去城中传话。先去的典史张大人家，再去的主薄王大人和县尉陈大人家。最后到了县丞徐大人家。这一路都不曾有意外发生。”
殷琥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分开的？可知道分开以后何账房去了什么地方？”
小捕快想了一下，回答道：“属下和何账房是在酉时前后分开的，那时候日头已经落了山。临走的时候何账房说今日大人问了官仓的账目。他心里有些不踏实，要去官仓对一对账。属下当时并没有在意。便先回了家。”
官仓！
好大的胆子！
殷琥隐隐已经猜到何贤英昨日的遭遇。
昨天下午殷琥在大街上当众惩罚了徐家的大厨。
晚些时候何贤英便登了徐家的门传话。
一定被人记恨上。
离开徐家就被人盯上。
这件事肯定跟徐家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道何贤英是在到了官仓前遇害，还是去了官仓以后。
殷琥猛地站起来，冲出衙门。
提着水火棍的衙役和捕快赶紧跟了上去。
围着衙门瞧热闹的百姓也撒开脚丫子，跟在后面。
西城，富阳县官仓。
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躺在仓内的守备房中。
地上烧了几堆篝火，旁边乱七八糟地堆放着酒坛子和残余的菜渣。
太阳刚刚升起，这些汉子还没有从宿醉中醒来。
只有两个人抱着刀枪，站在大门口的望楼上。
被腊月的寒风刮得直哆嗦。
官仓一直是一把手县令管着账目，二把手县丞管着钥匙。
收支与用度必须由衙门五名官吏同时签字。
永丰仓出事以后，徐茂便将守卫官仓的衙役全部撵走。
换上了徐家豢养的家丁护卫。
对外宣称加强官仓的防务，其真实意图昭然若揭。
官仓的规模不及永丰仓十分之一，但是里面却存储着富阳衙门的公家钱粮。
更有富阳县上一年还没来得及解押的税银。
以及可供全县百姓在紧急时候食用半年的储备粮食。
谁要是得到官仓的控制权，便相当于钳制住了富阳官员百姓的咽喉。
是富阳城中除了永丰仓以外，防守最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