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慈说得没错, 几日之后临天门果真有客人来访,只是巫冬九没想到会是休鹤楼。
“休鹤楼很厉害吗?”
连着几日晨起练武之后,巫慈带着巫冬九偷偷来瞧临天门的待客之礼。
巫慈坐在一旁饮茶, 视线没有半分落到街上休鹤楼之人的身上。
他挥挥手,让巫冬九凑近来听。
巫冬九转头看向巫慈,“是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吗?”
巫慈失笑, “那倒也不是。”
“至少现在休鹤楼厉害, 守印在他们手上。”巫慈面上带着笑, 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又是巫冬九不理解的东西, “守印?”
“江湖大大小小无数门派,谁要是拥有守印,就要听谁的。”
巫冬九嘁声, “那我要是不听呢?”
“那便是与江湖为敌。”
“那真是可怕呢。”巫冬九毫不在意,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装作被临天门困住啊?”
巫慈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到休鹤楼身上,“待我们拿到守印。”
“好吧。”巫冬九端起茶水,可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拿到守印!”
巫慈笑着点点头。
巫冬九不解, “怎么不一开始就去休鹤楼呢?”
巫慈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休鹤楼只喜欢坐收渔翁之利。在没拿到守印之前, 它只是临天门和浮沙派的走狗。”
“那他们为什么会有守印?”
巫慈冷笑, “因为足够不要脸。”
巫冬九脑袋更迷糊了, 她不喜欢思考, 可巫慈偏偏要让她思考。
“不想听了。”
她趴在窗口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场面, 视线突然被一顶软轿吸引, 里面似乎坐着一名青衣男子, 他垂落在轿外的手修长白皙, 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巫冬九觉得那人有些熟悉, 探在窗口想要瞧仔细一点,却忽然被巫慈拉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巫慈捧住她的脸,面色不虞道:“他就那么吸引阿九?”
巫冬九刚想摇摇头否认,巫慈又将他的手移到她的眼前,“我的手也很好看,不是吗?”
巫冬九点点头,这点她不会否认。难得见巫慈这般神态,巫冬九笑道:“好看好看,大巫师的手比方才轿上的好看多了。”
巫慈轻弹巫冬九的额头,“小骗子,明明眼神还在往外晃。”
那人实在敏锐,巫冬九方才被他拉过来时他的视线正好投过来,想来是没有看清阿九的模样。
巫冬九捂住额头,不满道:“我只是觉得他和你很像,想多看两眼确认确认。”
巫慈并没有放在心上,“世上相像的人多了去,可是我只有一个。对我而言,阿九也是。”
巫冬九觉着面颊发热,随后支支吾吾道:“大抵是如此吧。”
带着巫冬九回房之后,巫慈心里总是不安宁,或者说从知道休鹤楼要来临天门之后,他的心里就没有安宁过。他完全不知道休鹤楼来临天门的目的,只知道休鹤楼的老夫人某日晚上精神错乱后,楼主齐玉成便向临天门送了信。
“阿九,这几日夜里尽量不要乱跑。”
“为什么?”巫冬九并不知道巫慈心中的不安,她坐在梳妆镜前任巫慈将她的辫子散开。
巫慈动作很轻,害怕扯疼她的头发,“休鹤楼在,大概不会太安稳。”
“可是我还想去找碧珣。”
上次给碧珣说了阿索卡的情况之后,碧珣抱着她哭许久。后来她时不时会去地牢里看阿索卡,给他喂掉药,讲讲碧珣。她都要成两人的传话筒了。
巫慈静静地听着巫冬九说,待她停下来后轻声道:“阿九,这几日也不要去看阿索卡了。”
巫冬九透过镜子看向巫慈,“巫慈,休鹤楼让你如此害怕吗?”
巫慈和镜中的阿九对视,“嗯。”
休鹤楼现在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目前还没弄清楚休鹤楼的目的,害怕巫冬九涉险。所以他宁可自己和阿九躲一段时日,等到休鹤楼离开。或者是,他早点将休鹤楼牵进计划之中。
在他思索中,巫冬九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仰着头瞧他。
巫慈垂头和他对视,巫冬九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就像是装下无数星辰。
“放心啦,会好起来的。”
‘会好的……我会陪着你一起变好的。’
巫慈忽然便瞧着巫冬九愣神,前世他说给阿九的话,现在倒是让阿九还给他了。
“会好的。”巫慈伸手触上巫冬九的脸颊,慢慢地抚摸,“我们会一起变好的。”
*
齐玉成来临天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寻找和他佩有同样玉坠的人。
而他又了解到,戴着玉坠的人似乎是名女子。
只是临天门之大,又有无数府邸,他在想他该如何寻找。甚至他想,或许这会不会是临天门搞出来的把戏,只是为了引他入局,夺取他手中的守印。
“你有什么办法吗?”齐玉成看向身后之人。
尹荀垂头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楼主将玉坠挂在身上。”
齐玉成微不可察地皱眉,“待我再想想。”
“你不是说来临天门寻人吗?”齐玉成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你可有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尹荀眼神狠戾,“他一定就在临天门。”
寒刀,是寒刀杀了哥哥。尹荀想到当初看见哥哥头颅时的场面,哥哥的额头被刻上印记,那是寒刀杀人时后留下的印记。
他一定会手刃寒刀给哥哥报仇!
而此时的巫慈也怀疑尹荀其实跟在休鹤楼回到了临天门。
当初他与尹荀尹漾两兄弟都在临天门长老手下学武,后来那位长老被人诬陷背叛临天门而死。尹荀尹漾敬仰那位长老,从那之后便恨上临天门,两人一内一外想要毁掉它。
如今休鹤楼得势,尹荀跟着休鹤楼是最明智的选择。
月亮亦如前几日耀眼,今夜窗户没有关严,月色从缝隙泄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照得房间无比明亮。
巫慈起身想要将窗户关上,却被巫冬九拉住手腕。
“巫慈,你去哪里?”巫冬九察觉巫慈今晚心事重重。
“我去关窗,月色太明亮所以阿九睡不着吗?”
巫冬九摇摇头,她其实还是很困。但她今晚睡眠很浅,巫慈一点轻微的动作她就清醒过来。
“巫慈,”巫冬九握住巫慈的手,“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巫慈笑道:“好啊。”
巫冬九随口一说,但她还没有想好讲什么,后来她灵光一闪。
“有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讨厌她的阿那。因为她觉得她的阿那抢走她阿曼对她的关注,还有好多人都喜欢拿小姑娘和他做对比。”
巫慈抱住巫冬九,轻声附和道:“他可真坏。”
“但其实那个小姑娘也一直喜欢他,但是她的内心很矛盾。”巫冬九把玩着巫慈的头发。
“后来呢?”
巫冬九轻笑,“她的阿那说了一句特别好玩的话,他说,‘喜欢和讨厌并不矛盾’。可是我觉得他那句话本身就很矛盾……”
巫冬九并没有察觉到巫慈眼帘已经渐渐垂落,“现在他们遇见困难了,那个小姑娘想,不管做什么,她一定会陪着他的。”
待她讲完,她许久都没有听见巫慈应和她,巫冬九转头看去,巫慈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巫慈?”她轻声唤他,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巫冬九看着他睡熟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
她仰起头在巫慈的唇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做个好梦,巫慈。”
巫冬九并没有看见巫慈也跟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巫慈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很珍视这一幕,阿九给他讲故事的这一幕。虽然他一听就知道阿九是在讲她和自己的故事,可是他依然欢喜得不行。
哀弄村的小孩都喜欢围在阿九的身边,哪怕阿九面上总是装得冷冰冰的。但那些小孩知道,阿九只是瞧着嚣张古怪,实际上也是一个小孩,爱玩爱闹还爱哭。
他们总是爱缠着阿九给他们讲故事,巫慈曾经无数次站在露台上看着阿九,看着她表情生动地描述着各种灵异神怪。
每次看见有小孩真被吓到之后,她总是会捧着肚子大笑。巫慈那时候竟然很羡慕那些小孩,可以听阿九给他们讲故事。
可是现在他不羡慕了,他不仅听见阿九给他讲故事,他还拥有阿九,可以抱着她入眠。
*
巫冬九今日有些感激休鹤楼的到来,巫慈难得没有拖着她晨起练武。
就连他现在也极少出去,和她待在房间里看书下棋。巫冬九本来有些无趣,但是巫慈陪在她身边之后,她又觉得那些无趣的事突然变得有趣许多。
“不行,我本来不想下这里的。”巫冬九想要把白棋收回,但是巫慈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巫慈摇摇头,“阿九,落棋无悔。”
“我没有故意下这里的,我只是手滑掉下去了。”
巫慈还是油盐不进,随后他又下了一子,巫冬九惨败。
“我不服气。”
就在巫冬九准备再和巫慈来一把时,徐川柏身边的冯先生突然来唤他。
“我这就过去。”
察觉到巫冬九的眼神有些担忧,巫慈轻弹她的额头 ,“别担心。”
巫慈前脚刚走进徐川柏的房间,下一刻齐玉成便来访。
到底是休鹤楼的楼主,徐川柏虽然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来。
巫慈神色平静地看着齐玉成和他的侍从走进来。
尹荀一定就在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