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结婚的日子选在一周后。
那天清晨下了场急雨,雨后天晴,空气湿润。
岑纵伊为领证特地买了件白纱,简约温婉。
岑岑从起床就一直围着妈妈转,小手不时摸摸婚纱裙摆。
她今天也穿了白色公主裙,和妈妈的一样。
虞誓苍穿着衬衫西装从房间出来,岑岑差点没敢认。
“爸爸!”认出来后,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爸爸,你怎么成大人了?”
虞誓苍:“……”
他无奈一笑,“爸爸本来就是大人。”
岑岑摇头:“不对。”
外公和路伯伯都穿这样的衣服,他们才是大人。
虞誓苍抱起女儿:“爸爸不是学生了,以后上班都得这么穿。”
岑岑觉得陌生,摇头:“我喜欢学生爸爸。”
学生爸爸能带她吃汉堡。
虞誓苍答应女儿,下班回家还是穿以前的衣服。
刚才站在镜子前,看着西装革履的自己,他自己也不是很习惯,还是更喜欢T恤。
但岑纵伊肯定喜欢他这样穿。
在一起四年,岑纵伊不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或许此时心情不同,她总觉得他今天格外帅气有魅力。
他虽还没那么成熟,可该有的担当一点不少。
虞母派来的车到了,虞誓苍一手抱女儿,一手牵着岑纵伊下楼。
岑纵伊问:“我们领证的见证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母亲没告诉他。
此时,婚姻登记处外。
虞誓苍的大哥和二哥差不多时间抵达,他们不知今天来给谁当见证人,电话里问不出,母亲说来了就知道。
母亲的商务车早已在此等候,两人移步过去。
“妈,给谁见证,您还要亲自来?”老大一上车便问。
虞母待车门关上才出声:“给誓苍和纵伊。”
兄弟俩震惊得一时没接住话。
虞母瞅着两个儿子:“若不愿意,现在可以下车。”
老大:“……妈,您说的什么话。”
给五弟当见证人,在他们的结婚证书上签字,摆明了会得罪父亲。
在父亲眼里,这更是挑衅。
“他和岑纵伊不是分了吗?”
虞母:“没分,女儿都两岁四个多月了。”
“!”
老大与老二瞠目结舌。
虞母看腕表:“誓苍不知我找的是你们,他应该还没出发,你们有足够时间考虑要不要当见证人。不想当也没关系,我朋友多,她们说今天等我电话。”
兄弟俩明白,母亲并不是缺见证人,而是要他们站队。
今天五弟这结婚证一领,父亲必定暴怒,后果可想而知。
偏偏领证地选在港岛,就在父亲眼皮子底下。
虞母看出儿子的纠结,她完全理解,毕竟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老头子给的。
他能给,就能收回。
“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从不想着抱团。不想抱团却又希望誓苍关键时刻能维护你们。”
“妈……”
老大没想到母亲如此直白。
虞母看向大儿子:“你当初为什么怕誓苍因岑纵伊跟你爸决裂?因为誓苍是你们几个的希望。因为你知道,以后若是誓苍顺利接手集团,你们日子好过,不会受一点影响。要是被外面那些抢去了,你们的子孙后辈跟集团就没一毛钱关系。”
字字珠玑。
老大被说得无地自容。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实也的确如此残酷。
父亲在外面最大的私生子,今年二十三,比五弟还大一岁。能力不比五弟差,是常青藤的高材生。
能力强的私生子不止这一个,还有两个也年近二十,被他们母亲培养得样样出挑。
这也是他们兄弟不敢与父亲闹翻、再怨恨也维系表面平和的原因。
因父亲是真的不缺孩子,包括继承人。
母亲至今不愿离婚,正是为他们兄弟几个尤其是五弟考虑。
一旦离婚,父亲想选哪个私生子当继承人,大可给那人母亲一个名分,签份婚前协议,过几年再离,财产毫发无损。继承人却从此名正言顺。
父亲自私自利,只爱自己,所有人都是他的工具,谁都不能挑衅他的权威。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返港不是为了张罗五弟的联姻,竟然是为五弟与岑纵伊的感情打掩护。
不知是不是母亲老了,糊涂了。
在利益与家族使命面前,任由五弟任性,甚至纵容!
老二见大哥沉默,也不敢多嘴。
老大沉默半晌,看向母亲:“妈,您当年不也要求我们必须联姻?怎么到五弟这儿,就糊涂了?”
他并非埋怨母亲偏心,因联姻也是他自己顺势而为,未曾坚持跟当时的女友在一起。他只是不解,在那几个有能力的私生子虎视眈眈时,母亲怎么不顾全大局。
虞母:“不是糊涂。谁都拦不住誓苍结婚,纵伊这孩子又有勇有谋,家庭条件不差。有这样聪明能干又心地善的弟媳,你们不该庆幸?”
兄弟俩默不作声。
虞母:“我叫你们来,既为誓苍,更为你们。他就算跟老头子决裂,也有地方可去。岑瑞医疗备受资本看好,在誓苍手里十年二十年后,绝不逊色。可你们呢?”
“你们这个时候不帮他,指望几十年后集团被别人抢去,他来为你们讨公道?”
老大没接话,从车载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
只有冰水能让他稍微冷静。
“你们既怕得罪老头子,又怕得罪誓苍,前怕虎后怕狼。鱼和熊掌,只能选一样,贪不得。”
说着,虞母轻叹。
她这几个儿子,能力还是有的,可与继承人的资质有一定差距,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才将希望寄托在五弟身上,不愿家产落在外面那些人手里。
老大喝了半瓶冰水,他岂会不知一个道理:谁都不想得罪,往往两头不讨好。
眼下,父亲和五弟,他们只能选一边坚定支持。
父亲今年六十六,五弟才二十二。
怎么看,都该选后者。
若为了眼前利益选父亲,十几二十年后,他们的利益难有保障,因为父亲不可能从他们兄弟几人中选继承人。
父亲私生活虽乱,但有一点不糊涂,集团必须交给有能力的继承人,家族财富与荣耀才可延续。
正因如此,五弟再叛逆,父亲也一忍再忍。
老二看看大哥:“这么明摆的道理,你还没考虑好?”
老大一听二弟的语气,这是决定帮五弟证婚。
老大拧上瓶盖:“不帮他还能怎么办?”
一来,为自己长远利益考虑。
二来,他和五弟终究有兄弟的情分在那。
老大已经能想象出,父亲得知五弟与岑纵伊领证、他和二弟还是见证人时,会是怎样的震怒。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爸已经替五弟定好了联姻对象,到时怎么向人家交代?”
女方本人无所谓,听说本来就有男朋友,对五弟也没感情。
但她家里肯定不乐意,说好的联姻,五弟却跟别人结婚了,会让他们颜面尽失。
虞母:“这好办,我来解决。”
九点一刻,虞誓苍和岑纵伊的车抵达登记中心。
岑岑常和奶奶视频,熟络得很。妈妈说,她所有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奶奶给钱买的,下车便扑进奶奶怀里。
“奶奶,我好想你啊。”
虞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奶奶也想岑岑。”
老大看看侄女,又看看五弟,五弟一身学生气,西装也遮不住青涩稚嫩,一时间难以接受他们是父女。
虞誓苍没想到见证人是大哥和二哥。
感激的话他没多说,向他们传授起育儿经验。
大哥:“……”
二哥:“……”
两人各自有三四个子女,最大的都已经十多岁,哪需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传授育儿经验。
虞誓苍边走边说:“大哥,你平时要多陪陪睿睿。”
老大不以为意:“公司那么多事,哪来的时间!”
虞誓苍:“饭总要吃吧?你陪她吃个汉堡,她都能开心半天。”
“垃圾食品少吃!”
“你小时也没少吃。”
“……”
虞誓苍又转向二哥传授经验。
二哥有两子两女,但大女儿性格沉闷,话少,是大人眼里的拧巴孩子,不讨喜。二哥二嫂都不太喜欢这个女儿,偏心其他孩子。
父亲见这个孙女拧巴,嘴不甜,很不喜欢,导致二哥二嫂更不待见她。
“她不爱讲话是天生的,急不来。你是她爸爸,耐心陪她种点小花小草。”
二哥:“……”
只觉得五弟天真得可以。
虞誓苍看出二哥的不以为然,仍不遗余力道:“岑岑两岁前也不爱讲话,我在伦敦给她种了好多盆小花小草,天天陪她说悄悄话,后来她话就慢慢多起来了。”
如今活脱脱一个小话唠。
走在他们前面的岑纵伊心说,那是岑岑说话晚,憋得难受也说不出,你让她怎么说?
女儿两岁后突然语言爆发,一天到晚说个不停。
但如果孩子性格沉闷,父母耐心陪着,那自然会变得开朗。
身后的虞誓苍还在继续劝二哥:“你要不知道买什么样的花盆和种子,我让管家买好送去。”
二哥:“…不用,我让人买就行。”
虞誓苍不放心:“还是我买吧。你说不定回头就忘了。”
自己有了孩子,心莫名变得柔软。
他从母亲那儿听说侄女的状况,便格外上心。
岑岑牵着虞母走在前面,自己步子还不稳,却不时提醒:“奶奶,注意脚下,要小心哦。”
虞母含笑应道:“谢谢岑岑。”
老二瞧着两岁多的侄女,觉得五弟教育得好像还不错。
虞誓苍见好就收,让二哥慢慢接受。
他大步追上岑纵伊,一把牵过她的手。
岑纵伊压低声音,笑说:“你半瓶不满就去教学。”
虞誓苍一脸自信:“我这是经验之谈。”
整个注册过程仪式感十足,虞母考虑周到,还专门请了摄影师记录。
岑岑最欢快,一会儿跑到奶奶身边,一会儿跑到爸爸身边:“爸爸!”
虞誓苍示意女儿不能出声,要安静。
岑岑笑着连忙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老二全程看着侄女,很难想象她小时不爱讲话,现在如此开朗活泼。
种点小花小草,真有这么大的作用?
虞誓苍抱起女儿,一家三口合了一张。
岑岑小手举着爸爸妈妈的结婚证书,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有家人在场,他们俩不好拍太亲密的照片。
虞母是过来人,一家合影后,便先带孙女离开,对儿子儿媳道:“今晚岑岑住我那儿,你们随意。”她又柔声问孙女,“奶奶哄你睡觉,可以吗?”
“可以!”岑岑又问,“有汉堡包吃吗?”
“……”虞母笑,“有,我们现在就去吃,好不好?”
“好!”岑岑兴奋地跳起来,她要吃一个很大很大,大到抱不动的汉堡。
孩子不在旁边,他们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
虞誓苍将人环进怀里,低头就亲下来,不忘示意摄影师:“你尽管拍。”
摄影师:“……”
也无法再讲究照片的效果和美感。
岑纵伊双手绕上他的脖子,热烈回应。
他刚才用粤语说的宣誓词仍在她耳边回绕:“我請在場各人見證:我虞誓蒼願以妳岑緃伊爲我合法妻子。”
外人总觉得虞誓苍足够幸运,她又何尝不是。
第一次恋爱就遇到对她坚定不移、唯她是从的年轻弟弟。
他从不觉得陪孩子是件很烦的事情,反而享受和女儿在一起的每一天。
岑岑半岁后,他课余时间全用来带娃。
女儿的宝宝餐都是他亲手做,一周不带重样,还专门买了营养食谱来研究。
她的饭菜他也从不糊弄,常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炒菜。
她经常回到家时,厨房飘出排骨香和女儿的欢笑声。
陪读这两年,两人带娃的日子辛苦却也充实。
他们的吻还没结束,摄影师改为录像模式,自己转头看向窗外。
虞誓苍离开她的唇,轻吻头纱:“老婆,我爱你。”
岑纵伊捏捏他的脸:“我也爱你。”
虞誓苍不满意:“你没喊我老公。”
他又吻上她,非要她喊出口。
一旁的摄影师:“……”
只能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
换作他,这样肉麻话可说不出口。
好在他都记录下来了,等虞誓苍三四十岁回看,想起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还有摄影师,不知会不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怪虞母约他拍照时委婉提醒:我儿子年轻。你知道的,年轻人表达感情难免直接。
何止是直接。
简直不顾旁人死活。
拍照结束,两人回家换衣服,准备出门约会,庆祝领证。
岑纵伊担心女儿:“你爹回去肯定要发脾气,会不会吓到岑岑?”
“不会。”虞誓苍说,“在我妈面前,他不敢大吼大叫。”
至于为何不敢。
大概一物降一物。
他让她放心,“我妈有数才带岑岑回去。”
在家里,父亲再暴怒,也会克制一二。
但涉及集团继承权,母亲奈何不了父亲,所以才叫来大哥和二哥,让他们兄弟齐心对外。
虞誓苍换回T恤,弯腰一把将人横抱起,将她丢床上,自己欺身而下。
岑岑在家时,他们连夫妻生活都难尽兴。
岑纵伊撩起他T恤下摆,顺着人鱼线下滑。
虞誓苍浑身一颤,封住她的唇。
新别墅完全是按岑纵伊的喜好设计。
昨晚过来时已经很晚,洗过澡便搂着孩子睡了。
今天新婚,家里没外人,于是两人爱得肆无忌惮。
岑纵伊另只手抚过他腰腹肌肉,和十八岁时毫无区别。
连身上清新的荷尔蒙气息都一如当年。
本来说要出去约会,可直到下午四点,两人还没出门。
……
岑岑吃过汉堡和薯条,去海边挖了沙子,奶奶又给她买了杯苹果汁,心满意足跟着奶奶回家去。
此时,虞父已经得知小儿子和岑纵伊领证。
虞母派人专程去通知,还带去了结婚证书彩印件。
秘书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啪!”一声。
紧接着“砰!”地巨响。
“哗啦——”
“哐!哐!”
不知老板怎么突然失控,把办公桌上能摸到的东西全砸了。
“嘶啦——”
“嘶啦——”
虞父怒不可遏,把结婚证书复印件撕得粉碎。
大儿子和二儿子竟敢去证婚,简直不把他这个爹放眼里!
翅膀硬了,一个个都能耐了!
小儿子和岑纵伊的孩子居然已经两岁多,他被蒙在鼓里两三年。
像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又是买地皮又是送股份。
到头来,全是为岑纵伊做嫁衣!
他原以为妻子再怨恨他,不会在儿女婚姻大事上犯糊涂,可她倒好!
回想这两年,他被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偏他毫无察觉,她怕是夜里睡着睡着都能笑醒!
虞父用力抵着额角,怒火怎么也压不住,伸手去摸杯子想喝口凉茶压一压,桌上干干净净,杯子早被他摔了。
他吩咐秘书:“备车!”
今晚原本要加班,哪还有心情。
车子抵达老宅时,虞母正在院子里陪孙女涂鸦。
她自己面前也放了块画板,随心涂抹。
今天中午吃了多年没碰的汉堡和炸鸡,还喝了杯冰可乐,别提多满足。
每天健康饮食,却没这么开心过。
院子有车进来,她头也没抬,专注对着画板。
“砰!”一声,虞父甩上车门。
怒火难消,摔车门都解不了半分气,而妻子却像没事人一般,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闲情逸致画画!
往前走了几米,虞父这才注意到另一块画板前的小女孩,穿着公主裙,两三岁的模样,正笑着向他挥手。
幸好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然他真觉得是在笑话他。
大人之间的事,大人解决,虞母自然不会给一个两岁多的孩子灌输她爷爷不是东西这样的思想。
岑岑不懂这是亲爷爷,习惯性打招呼:“爷爷,你好呀。”
虞父心底哼冷,他快要被气死,好个屁!
“爷爷,你也来画画。”
“你画吧。”他再恼火,总不好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大吼大叫。
虞母示意一旁的阿姨:“你来陪岑岑画。”她转头笑盈盈与孙女商量,“岑岑教阿姨画画,奶奶去给你准备水果,好不好?”
岑岑点头:“好。”
她起身,握着阿姨的手,有模有样地教起来。
阿姨笑着照做。
这小大人的模样,像极了虞誓苍。
虞父没当着孩子面和妻子吵,转身进了别墅。
虞母慢慢悠悠跟在后头,感觉他踩过的地面都快冒火星子。
这要是身体弱点,怕不得气吐血。
活该。
不过她不会和他硬碰硬,她痛快了,吃亏的是小儿子。
所以一进门,不等他质问,她便先发制人:“你以为我想让誓苍和岑纵伊结婚?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两年前他绝食来威胁我,躺在庄园,五天没吃没喝。”
虞父:“……”
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他怎么能生出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一时急火攻心,脚下不稳,他一把撑在入户处的鱼缸上。
以前他还嫌这个几十吨重的大型海水鱼缸碍眼,没想到今天救了他一命。
缸内深海鱼群正悠然穿梭,对扶在缸边呼吸急促的他浑然不在意。
管家见状,急忙上前搀扶。
虞父摆摆手,说没事。
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六十六岁,不再年轻。
他坐到沙发上好一阵才缓过来,质问妻子:“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有孩子的?!”
“不是发过照片给你?不然你以为我想返港,想看见你?要不是我被誓苍逼得没办法,你求我我都不来!”虞母冷哼一声,从他面前走过。
虞父想起两年前小儿子毕业典礼那天,妻子发给他一张和婴儿的合照,他还以为是哪个儿子的私生女,怎么都没料到竟是小儿子的孩子。
自己当时怎么就大意了!
虞母作势叹息:“不是我不想让誓苍联姻,他几个哥哥不联姻我都没那么在乎……”
说罢,再度叹气。
“誓苍一根筋你又不是不知道,偷偷将孩子生了带回伦敦,到我面前绝食要挟。我当妈的,你告诉我除了顺着他,我还能怎么办?他五天不吃不喝,我能不怕吗?万一他有个好歹,那我不悔恨终生!”
儿子年轻胃口好,怕少吃一顿都不行。
她以退为进:“我知道你气,我又何尝不恨他不争气!房子和那1%的股权就当给他的嫁妆,让他去岑纵伊那边吧。”
虞父:“……”
他用力揉着心口,真怕一下再梗过去。
虞母抿了口红茶:“给他置办了婚房,争取了嫁妆,今天见证他领证给了他祝福,我这个当妈的也算对得起他了。”
她看向丈夫,“誓苍说了,他没听你的安排联姻,所以放弃继承家业。”
虞父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虞母故作痛心:“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老大和老二是看在亲兄弟一场的份上才去证婚的,不是要跟你作对。”
做戏得做全套,她接着说,“孙女我带来给你看看,他们一家日后会回海城生活,应该不会再来港岛,大家都落个清净。”
虞父对妻子的话半信半疑:“海城那个小地方,他能待一辈子不成!”
虞母示意管家把岑瑞医疗的资料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虞父看完资料,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他竟不知道,岑瑞医疗已上市,且在深圳设有研发中心,如今市场份额直追行业龙头。
更想不到的是,背后居然还有路家老三的手笔。
虞母继续添油加醋:“十年二十年内,你大概都没想过放权吧,说不定身体好,干到九十都不肯退。誓苍若想接班,得熬到四五十岁,这几十年里还要受你掌控掣肘。他去他岳父那边,如鱼得水,他岳父欣赏他,要把深圳分公司全权交给他。如果换成二十二岁的你,你会怎么选?你肯定选后者。”
虞父气得将文件夹往沙发一摔:“他要敢入赘,我打断他的腿!”
虞母心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虞家这个商业帝国她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外人,必须得是她小儿子和其他几个儿子的。
为小儿子彻底摆平了麻烦,虞母长舒一口气。
这两年,她与丈夫周旋博弈,竭力为其他几个儿子争取利益,为的就是今天他们能齐心协力。
这时画好画的岑岑一路蹦跳着进来:“奶奶,送给你!”
虞母立刻换上笑容:“画的什么呀,给奶奶看看。”
“画的是小贝壳和小海螺,外婆家沙滩上有好多好多。奶奶,你也去外婆家玩,我们一起捡小贝壳。”
“好。”
岑岑看向虞父,热情邀请道:“爷爷,你也去。我送你小海螺。”
虞父正在顺气:“你就待在港岛吧!”
小孩子听不出大人的语气,忙摇头:“不行不行,我要回去上幼儿园。不上学的宝宝可不是乖宝宝。”
虞父一听儿子竟让孙女在海城上幼儿园,顿时又火冒三丈。
他到底也没能留住小儿子一家。
翌日,小儿子去了公司找他,把名下所有资产原数返还给他,说今后会海城和深圳两地跑,若没事,应该不会再回港岛,要深水湾道的房子也没多大用处。
小儿子还说,岳父前几年动过手术,虽没大碍但累不得,深圳分公司又忙,他得过去帮忙。
虞父彻底傻眼,对着小儿子背影怒吼:“虞誓苍你要真敢入赘,看我怎么收拾你!”
虞誓苍没应声,出门时顺手带上门。
他不会放弃争取虞家话事人的位置,但眼下要回岑瑞医疗帮岳父的忙也是真。
岑岑是在海城读的幼儿园,她喜欢这里的沙滩、水果,喜欢幼儿园门前那条街上的小卖部。
岑纵伊原想让女儿去深圳读小学,可女儿不愿意,说要留在海城陪外公外婆。
岳父说,聪明的孩子在哪儿上学都一样。
十五岁那年,岑岑已经读高二。
晚上十点四十,她还没睡,抠一道数学题抠不出,总觉得有更简便的方法。
她打电话给在国外出差的爸爸:“江湖急救!”
虞誓苍正在写复盘报告,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算了算时差:“这么晚还不睡?”
岑岑:“有道数学题不太会,爸爸,你帮我看看。”
“行,拍下来发我。”
虞誓苍收到题目,自己没看,直接递给办公桌对面的人:“我女儿不会的数学题,帮忙解一下。”
商昀:“……”
虞誓苍才三十五,女儿顶多三四年级吧。
他点开图片放大,竟是一道高数题。
“你女儿多大,就做高数?”
“十五。”
“……多大?”
虞誓苍抬头,重复道:“十五岁。”
商昀震惊地盯着这位投资人。
二十岁就当爸爸了?
他今年也二十岁,把项目投资亏得一干二净,虞誓苍正给他写复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