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
一天后,项问史、颜有律师兄妹两人各自拎着颜有律、初月,强行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奔袭了两百多里,终于来到跳崖山脚。
项问史让颜有律带着花桃林、初月找地方在山下躲好,他自己一个人冒险上了山。
亏得他早到了一步,再晚一步,就真要出人命了。
他先是跑回金刀门,师父颜守则还没回来,门里空无一人。
继而不顾门规,跑上后山先祖祠堂,跟居住在那的师奶、太爷也就是颜有律的奶奶跟太爷爷说明了山下的紧急情况。
他话刚说到一半,白蛇、黑蝎、绿蛛他们就带人杀上来了。
祠堂里有密道,项问史三人这才及时躲过一劫。
可等深夜,他们再从祠堂的密道里出来时,不仅后山的千年祠堂,山前的金刀门也全都被黑蝎他们一把火付之一炬,化为废墟了。
房子也就罢了,关键是祠堂里供奉着的那些先祖牌位,跟着全都给烧了。
已经七十多岁的太爷爷,看着这一切,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项问史背着他,不敢从正面的山道离开,在五十多岁的师奶奶的带领下,悄悄从后山崖一条十分隐蔽的小路下的山。
然后趁着夜色,找到颜有律他们,顾不得说话,先离开这里再说。
附近全是毒门的人,他们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奶奶你没事吧。”颜有律见奶奶在流泪,揪心道。
跑了一夜,大清早的他们来到了距离跳崖山山脚七八十里外的,花桃林之前受伤疗伤的那个山洞里。
这里也是花桃林、颜有律跟初月相识的地方。
六人挤在狭小的山洞里,或坐、或躺、或靠着,大家明明全都精疲力尽,可一个也没有睡。
外面又呼呼下起了雪,比两个月前来得更加猛烈。
望着洞口的雪花,迎着往里吹的冷风,大家各有心思。
比方拿初月来说,其他五人多半是真的睡不着,而她则是不敢睡。
一旦她睡着了,如雷的呼噜声响起,这不摆明告诉人家这里有人吗。
所以跟项问史、颜有律他们一样,她也连着两天两夜没睡觉了。
花桃林忙着打坐疗伤。
这两天别看他都是被项问史拎着,自己没出什么力,但受的罪一点不比项问史少。
动不动体内就断经吐血,连修复的时间都没有。
他若再不抓紧修复一下,马上就要变成血流而竭的干尸了。
颜有律的奶奶背过身偷偷抹泪,她的太爷爷是个倔强的小老头,一辈子没吃过亏,不想老了老了,栽了个这么大的跟头,把祖宗牌位都烧没了。
不仅不睡,还倔强地独自一人坐在洞口,迎风望雪。
项问史倒是想睡,但或许是太累了,反而睡不着。
颜有律自己整个人也疲惫不堪,心里的身体的,尤其是心理上的。
当听说金刀门以及后山的祠堂全被烧了时,她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这事虽跟她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多少是因她而引起的。
如果当初她不那么任性,逼着花桃林喜欢她,跟他偷逃下山,或许现在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先不说金刀门是不是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门派,单说那是她的家,她的家被人一把火给烧了,她能好受吗。
但她必须忍着,并把这份责任承担下来。
关心完奶奶,她见初月也没睡,想起什么,把自己怀里的手帕掏给了她,并小声说:“你试着把嘴堵上睡一会,如果有动静我会叫你的,别担心。”
那一刻,初月前所未有的觉得她那么温柔而伟大过,内心感动满满。
六人中她应该是最伤心自责的人,而她却还在关心自己。
“睡吧。”颜有律又摸摸她的头,像哄孩子一样的说。
她确实是一夜长大,突然变得有担当了。
只不过这份成长的代价,未免太大而已。
“太爷爷。”眼看着初月塞嘴眯眼入睡,颜有律又跑到了独自坐在洞口的太爷爷身边。
她想说什么,可不知该说什么。
“想当年我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我们金刀门在江湖上还是很有一号的,谁敢跑到山上来撒野。”太爷爷倔强地对着外面的雪色,倔强说着。
说着说着他就流泪了。
年底他马上就是八十岁高寿的人了,记得年初颜有律上后山看他时,还跟他约好了等他八十岁生日那天要怎么给他庆祝。
这倒好,再有一个多月就年底了,家先没了。
颜有律忍不住,一头钻进太爷爷的怀里,也哭了起来。
边哭边说是自己的错,内疚自责不已。
初月、花桃林等纷纷睁开眼,看过来,下雪无声,洞口颜有律的哭声却犹如一把锋锐的刀,都在深深地捅着他们。
初月的心情可能更复杂一些。
她一边还在为韩幼童的死而难过,另一边看到颜有律这么惨,家都被烧了,她开始有点动摇了。
动摇韩幼童是不是真的死的那么无辜。
整个白天六人全都在这山洞里待着,大家多多少少睡了会,临近傍晚项问史才出去打了一只野兔和山鸡回来。
大家在洞里吃过后,天正好黑了,他们又可以再次趁着夜色的掩护,开始往北边的冰火城移动了。
颜有律的奶奶、太爷爷两人老当益壮,功力远在颜有律、项问史之上。
所以这一晚花桃林、初月两人基本是由他们两位老人家拎着跑的。
初月被颜有律的奶奶拎着有些不好意思,花桃林在太爷爷的手里则生不如死。
可他又不敢叫出来。
太爷爷表面上没事,暗地里却时不时的给他使暗劲,恨不得掐死他。
有关花桃林的事,在这以前他多少有些了解,按说这不合门规,但现在当家的毕竟是孙女颜守则,他也就没有过问。
这可好,这小子上山才一年,就把整个金刀门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连家都被人烧了。
他是个倔强又记仇的小老头,若不是怕这个时候把他杀了,曾孙女颜有律伤心欲死,他真想再拍他一掌,索性给他来个痛快。
但他这一路使的暗劲,也够花桃林受的了。
他白天好不容易刚修好的体内经脉,生生又震断了好几处,怎一个惨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