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同日死
面对叶飘然的求死央求,花桃林心里很痛苦,他发现他失去了一种勇气。
一种为了朋友可以奋不顾身的勇气。
如果是以前的他,刚才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叶飘然,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六人围杀。
他不会去管叶飘然到底是不是恶鬼,即便是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去救他,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不是他不讲究原则,对于以前的那个他来说,救叶飘然跟其它无关,他救的只是叶飘然这个人,跟他是不是恶鬼并没有关系。
这种情感的付出,只跟他俩自己有关。
他早把叶飘然当成了他的亲哥哥,哪有弟弟眼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人围杀,而不出手相救的?
哪怕他哥哥是个恶魔。
除非他俩感情不好,或是弟弟怯懦。
花桃林两者都不具备。
可他为什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叶飘然被颜守则他们围杀了呢?
这就是他失去的勇气。
一种相比以前长大了,心性更加成熟了,而失去的勇气。
长大后,做一件事之前,他会去考虑做这件事的后果和所谓的江湖公义,整个人相对变得理智。
恶鬼这种杀人魔头他就该死,就像大家都痛恨的毒门的那些人,人人得而诛之。
你去救一个大家公认的恶魔,别人会怎么想?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不怕与世界为敌,可这事的意义又在哪里?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他不该死吗?
这种人你还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等等等,反正找理由能找到一百个,总之花桃林他就是变了。
但在内心的深处,他是讨厌这样的自己的。
反而喜欢以前那个一条直肠,谁对他好,他就可以拼了命的报答对方的那个自己。
一切都很纯粹,做什么都由心出发,哪怕这事在世人的眼里他是错的,是在与世界为敌。
如今他失去了这样的勇气。
那时候眼看着叶飘然被颜守则他们六人围杀,他没有去救他,当下他又怎么下得了手,亲手杀了他呢。
或许对叶飘然来说,这确实是在救他,救他免受无辜惨死在他手下的仇人的羞辱。
可对于花桃林来说,这样的事,是他一个结拜的兄弟该做的吗?
结拜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如今叶飘然有难,他已然见死不救对不起他,现在却还要他亲手杀了他,这种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来。
宁可自杀他都做不了这种事。
这事对他来说,简直比与世界为敌还叫他痛苦。
可是奄奄一息的叶飘然用他仅有的力气,拽着他的衣角又在央求他了:“大哥求你了,我不想再受辱。”
与其说是央求,不如说是逼迫。
这简直就是在逼花桃林。
萧不停也在比他,威胁道:“你敢帮他试试?像他这种人就不得好死,绝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
“你们想干嘛?别动手啊。”初月牢牢挡在身前,看似在保护他,其实也是在逼他。
因为在如今这个世上,在花桃林的心里,他一共就只有两个放心不下、在乎的人。
一个是怀里奄奄一息的叶飘然,另一个就是挡在他跟前的初月。
如果他选择成全叶飘然,以他的性格,他断然没脸再在这世上苟活。
一个可以眼见兄长被人围杀见死不救,事后又亲手杀了兄长的人,有何面目在这世上活着。
可他若不成全叶飘然,他难以想象他被萧不停、蔡明权带走后会是何种下惨,一定比死还难受,生不如死。
所以如今放在花桃林的眼前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叶飘然一起死,可这样会对不起初月对她的好,会伤了她的心。
要么选择活着陪初月,报答她对自己的好,可这又会对不住叶飘然,害他被羞辱折磨而死。
花桃林痛苦、折磨,一时难以抉择。
他抬头望着漫天冰冷的雪花,低头看着身前渗入雪里的血,纠结悲伤无限。
这个世界好残忍。
他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在乎的人,就要逼得他做这样的选择。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花桃林。
他轻轻运力于掌心,当着萧不停他们的面,一掌拍在了叶飘然的胸口的被颜守则从背后刺穿的伤痕,亲自送走了他。
眼前的人全都惊呆了,以至连萧不停都说不出话。
初月感觉到什么,一回身,见叶飘然睁着笑眼而死了,她也很震惊,花桃林会这么做,真的成全了他。
还以为他会拼了命的就他呢。
然而最最让她,以及在场所有人惊讶震撼的事,还在后头。
只见花桃林含着悲痛的泪水,抬头对着初月说了句「对不起」,紧接着他就抱起死在他怀中的叶飘然,人影一闪,双双冲出身后不过半丈远的悬崖,双双飞身跳崖了。
“不——”
这一切来得太快,初月想拦,根本来不及。
于是在众人的震撼中,她不假思索的竟然跟着花桃林也一起冲跳了下去,她要去拉花桃林,她不想她死。
崖前的人,全都怔住了,什么情况?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男女?
他们之间的感情未免也太过纯粹和干净了吧。
这种对于心灵的撞击,对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郭雪儿来说,无可比拟。
花桃林跳下去的那一刻,她也想去拉他,不想他死。
但不假思索跟着一起跳下去,而且还是在当时那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她犹豫了,恐怕她做不到。
所以她哭了。
一方面为花桃林,一方面为自己。
她也口口声声说喜欢花桃林,就连现在心里依然有她,可她却输给了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一个比自己更小更好看的女子。
“白便宜他了。”萧不停心里也震撼,但同时他更有恨意。
蔡明权、韩夫人的心思多半跟他差不多。
郭东林则跟王平一样,更多的是惋惜,可惜了一对这么好的少男和少女。并怪自己没有及时拦住他们。
叶飘然的事本质上跟他俩并没关系。
至于颜守则她的心情,比在场所有人的心情加在一起都要来得复杂了。
甚至复杂到作者大大都懒得去分析它。
一个冷血之人,有什么好分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