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桑城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清晨时分悄然驶入天桑城,也就是蓑衣府的地界。
花桃林、何文萱迷迷糊糊都没怎么睡,外面的那个年轻车夫刚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怕自己连夜赶车会犯困,其实是他想多了。
夜里有初月无时不刻、振聋发聩的鼾声刺激着他,他想瞌睡都瞌睡不了,根本不用担心。
这不,赶了一天一夜的车,他仍旧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
甚至经过一晚的折磨,看着比原先的状态还好,整个人就跟飞天了似的。
可刺激可精神了。
花桃林睁眼发现天已经亮了,下意识拉开车帘,顿时睡意全无。
好美啊,早就听说天桑城是一个绚丽的花海,人间仙境,果然如此。
他迫不及待的想跟初月分享,一把拉醒了她:“初月,你看。”
初月睡眼惺忪,睁眼往外一看,也是困顿全消,精神抖擞。
天哪,自己这是在梦里吗?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地方?
车外满眼的茜草紫苏,栀子苏木等可用来制作染料的专用草木,它们人工整齐划一的分门别类地种植在自己的区块里,绵延十数里而望不到头。
通常只有水稻、玉米能农作物大家才会这么种植,花桃林、初月从没见过有人把看似普通的草木也这么分开种植的。
规模这么大。
更有望不到头的几乎不属于青山城的桑树林。
并且在每种植物跟植物之间,或许是为了增强视觉效果,还专门种植了各种鲜花做以划分,桃花、梅花、牡丹、茉莉等等,一排排一列列散落在视野所及的群山狂野之间,十分的绚丽壮观。
如今正好又是春天,百花齐放。
哪怕很多花不在它们的花期,也绚烂美不可言。
初月、花桃林两人都惊呆了。
而何文萱干睁着眼,空洞无神,如若未见,一点不稀罕。
也确实,人家从小在这长大,早已司空见惯了。再说了,她也没这个心情看风景。
马车还没进城,远远的三人所乘的马车,就被从城里涌出的一群人给围了起来。
这些人一律穿成一青两色,深青和浅青,分队两列。
但不管深青还是浅青,他们每人的胸前都绣有一朵别样的花青。
并且各个身上还披着一件相应颜色的斗篷。
这不刮风不下雨的,仪式感比食门弟子的衣服还要浓重。
马车在他们的夹道、开路下,缓缓进城。
街上人来人往,似乎都特别喜欢颜色,恨不得每人穿一件不一样的,明的暗的艳的淡的,比宁兰、吴缺两人衣橱里的全部衣服加起来还要丰富多彩。
初月光看着他们的衣着眼花缭乱,真漂亮,真想立马下车也来上几件。
不愧是江湖最大的服装市场,这里的衣服就是新艳漂亮。
花桃林则多少注意到了人群中随身配有兵刃的一些武林中的人,他们的比例竟不比寻常百姓少。
这里不像冰火城,是个江湖门派云集的地方,街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武林人士?
他们三五成群,几乎都分属不同的门派,难道要开传说中的武林大会不成?
众人见了三人浩荡隆重的马车,无不驻足观看,并小声议论纷纷。
花桃林从他们的口中多多少少听到了「炉山派」、「金睛鸟」等字眼,他一下就明白了,这些人肯定都是奔着金睛鸟来的。
好大的排场啊,不过就是抓到了江湖上最后一只金睛鸟而已,蓑衣府有必要这么张扬吗?
花桃林心里不免又有气,因为这只金睛鸟是靠卑鄙手段得来的。
放下车帘,索性不见。
“桃林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生气了?”初月关心道。
“没什么,也不知道吴缺他们什么时候能来,不知要在这里等多久。”花桃林摇摇头,没有说实话。
也不方便说这样的实话。
“等多久都无所谓,我喜欢这里,这里的衣服好好啊,待会你陪我去买衣服好不好?”初月一脸兴奋道。
有关「金睛鸟」、「背叛」的事,她仿佛一下全扔到脑后了。
说话的同时,她还迫不及待的又拉开了车帘,到处乱看,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花桃林心叹,女人就是女人。
想她一年多前,刚从忘忧谷出来时的那一身奇怪的老人衣服,那时候的她既不嫌弃自己,也不觉得自己丑,更不晓得什么是美。
这才两年不到,中年又在忘忧谷和融崖待了一年多,她真正在外的时间不过才三四个月而已。
就这短短的时间,她就学会并知道什么是美了。
不像花桃林,到现在他对衣服都基本没什么追求,能穿不就行了吗。
还要陪她买衣服,长这么大花桃林自己都没上街买过衣服呢。
突然吁声唤起,马车停下,其他五颜六色百花齐放的行人都被挡在了外面,跟前一律只剩一青两色,分列两旁的蓑衣府的人,各个精神威武。
这是到了蓑衣府大门口了。
门头挂起了红帆,张灯结彩,就差放鞭炮了。
这么大的场面,初月、花桃林都是头一回见。
初月兴奋,花桃林却不由的有点紧张。
心想这蓑衣府的门主坏是坏了点,对女儿倒还有情,立了大功,摆这么大的阵仗。
但为免太盛大了,派女儿当卧底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的吗?
那年轻车夫掀起大帘,早有人摆好了马凳,大门前围满了人,花桃林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蔡明泉、萧不停、郭东林以及郭雪儿师姐,他们怎么也在这?
在场里里外外挤了近万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这辆马车上,显然第一时间他们四人也都看到了花桃林。
表情就跟花桃林一样,无不惊讶。
但三个前师父的惊是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惊,这小子怎么会坐在这辆马车上?
花桃林没死的消息,萧不停、郭东林早从蔡明权那听来了,只不过蔡明权没好意思说花桃林给他妻子的墓碑洗澡这事而已。
郭雪儿惊中带喜,花桃林果然还活着,恨不得立马上前,无奈被爹爹郭东林一把拽住,示意她不要说话。
而其他在此之前从没见过花桃林的人,他们的第一眼几乎全被他手上拿着的那只桌腿给吸引住了。
心想这人好是奇怪,这么多重大的场合,他拿一只桌腿他合适吗?
但也有不少眼毒的,一眼就看出那桌腿不一般,是黄花梨木的。
但即便是黄花梨木,拿个桌腿也过于奇葩。
“这两人谁啊?”
“是啊,好好的拿一只桌腿,好是奇怪。”
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
蔡明权见了他那桌腿,想起自己儿媳的嫁妆,不免愈加羞愤难当。
太欺负人了,觉得花桃林那桌腿就是故意拿给他看,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羞辱他。
头一埋,恨不得立马走开。
但他可能想多了,花桃林只是拿它保护初月用的。
从吴镇出来,每晚他俩打尖住店的时候,花桃林手里少不了一根能够让他食指削柴的木棍。
别的木棍也是木,这桌腿也是木,别浪费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