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命要紧
金刀门大门紧闭,门上蛛网蒙灰,「金刀门」三个大字更是惨到没有色彩。
门前堆满了无人问津的树叶,一路上山的石阶,也跟荒郊野岭似的,青苔、杂草丛生。
如果不是到了山顶亲眼看到一座四面围墙的「破庙」,花桃林还以为叶飘然走错地方了。
难怪在这之前,他从没听过江湖上还有一个能够跟炉山派齐名的金刀门。
这哪像一个正常的江湖门派,再落魄也不至于没人扫地吧。
“里面有人吗,来客人了。”叶飘然门也不敲,对着里面喊道。
里面的人也很奇怪,有门不走,叶飘然的话音刚落,就从大门的正上方横空飘出了三个人。
两女一男,一妇两少,跟叶飘然之前的描述一模一样。
原来他们是这么进出这堵院墙的,仗着自己有一些轻功,就可以连门都不擦、地也不扫了。
花桃林见过嘚瑟的人,但嘚瑟到这种地步的,绝对是头一次。
三人中为首的美貌妇人叫颜守则,三十七岁,面冷心冷,捂都捂不热的那种。
她就是这一代金刀门的掌门,叶飘然的旧情人。
见是叶飘然,她明显心虚了一下:“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叶飘然朝她淡然笑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颜守则随即冰冷回道,假装不是很熟。
“是这样……”叶飘然说道,“他是我新结交的忘年兄弟,叫花桃林,从小无依无靠,特别可怜。”
“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喜欢独来独往,不方便把他带在身边,所以想麻烦你照顾他两年,等他年满十八成熟懂事了再让他自行下山。”
颜守则看眼花桃林,只觉得他唇温鼻挺,眉清目秀,说不出有多俊美。
但很奇怪,饶是她这样上了年纪的妇人,心神都不由一荡,直想上去亲他一口,何况她未经世事的女儿。
想到什么,她果断拒绝道:“不方便。我金刀门从来不收第二个弟子。”
“我又没说非要他拜你为师,借宿两年总可以吧?”叶飘然不经意的荡然一笑,因为他看出颜守则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了。
这就有趣了。
“也不方便。我喜欢清静,你还是请回吧。”颜守则见自己被看穿,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叶飘然忽地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心还是这么的狠。”
顿了一下,他又说,“这是你欠我的,这笔债你不还也得还。”
颜守则见他提起当年的事,立马慌了,怕他口无遮拦,忙朝身边的女儿颜有律和大弟子项问史说:“你俩先带他进去,到里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出来。”
女儿颜有律纳闷道:“娘,你不说不收他吗,干嘛还让他进门。”
她一身桃红,玲珑小巧,头顶只到花桃林的肩膀位置,典型的小家碧玉的外貌,但看样子却是个野蛮的主。
“别废话,听娘的,晚点再跟你说。”颜守则说着,又朝项问史吩咐道,“快,带他俩进去。”
项问史是个温文儒雅的人,今年十七岁,比师妹颜有律大两岁,看着一点不像从小习武的江湖人士,更像个儒弱的书生。
他向来听话,一把拉上颜有律,劝道:“师妹,听话。”
一边又走向跟前两米开外的花桃林,客套道,“小哥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项问史……”
“花桃林。”颜有律提醒道。
心想这个师兄哪都好,就是有点呆,人家分明刚才已经说过名字了。
项问史恍然,刚想重新开口,就又被着急的颜守则张口喝了回去:“别废话,快带他进去!”
“请吧,花兄弟。”项问史忙化繁为简,伸手说道。
他的手是朝花桃林的身体方向伸的,是要拉他的意思,而不是指着大门方向,引导他走大门。
谁叫他们嘚瑟,有这个资本可以不走大门,而是在上头飞来跳去呢。
花桃林见怪不怪,他看眼项问史伸过来的手,再看向身边的叶飘然。
叶飘然朝他点了点头,他猛的就是两眼一红,扑到了他身上,哽咽道:“叶大哥,我舍不得你,你可要时常上来看我啊。”
因为花桃林知道,此去一别,就不知何年某月才能相见了。
他的这种情绪,一早就开始酝酿了。
他怀念这段跟着叶飘然一起学武功,一起吃肉喝酒的畅快日子。
痛痛快快,酣畅淋漓,每天什么都不用顾忌,想干嘛就干嘛。
以前那种东躲西藏,处处小心提防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叶飘然理解他,拍拍他的肩膀,短短一月相处,他也有点舍不得跟花桃林分开,但必须分开,狠心道:“去吧,大哥答应你,只要有空就上来看你好吗?去吧。”
“走吧,花兄弟,他们大人的事让他们大人自己说。”项问史也说。
花桃林依依不舍地松开叶飘然的手,擦把眼泪,握向项问史的手。
他刚一握上,就觉得手心传过了一股温暖的力量,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项问史一把拉了起来,横空拎进墙头,落在了门内的院子里。
花桃林有些站不稳,手臂也有点吃痛,几乎没反应过来。
好功夫啊。果然有资本嘚瑟。
“你没事吧?”项问史关心道。
花桃林摇摇头,低头一看脚底下,乖乖,也全是落叶,难怪落地打滑差点摔倒。
心想这一派可真够懒的,大门不扫就罢了,门内院子也不扫。
如果江湖上但凡轻功好一点的门派,都学他们这样,那那些靠卖扫帚为生的商人、靠制作扫帚而活的匠人,岂不都得活活饿死。
做人竟能懒到这种地步,真替他们担心。
“到里院去,不许偷听。”三人刚入院,门外就传来了颜守则冰冷的声音。
“走吧,这边。”项问史伸手说道。
这回他是指路,没再把手伸向花桃林的身体,而是指向了通往内院的侧前方的一扇圆拱门那。
“师兄先请。”花桃林礼貌道。
“还不是你师兄呢,哼!”颜有律哼一声,先前走去,落地出声,每一步都吱吱作响,踩得脚底下的那些枯枝树叶们叫苦连天。
“走吧。”项问史有些不好意思道。
“师兄先请。”花桃林毫不介意,坚持道。
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根据叶飘然的情报,这个什么金刀门的,里面一共只有师徒三人,两女一男。
女的按照惯例,他一定是要躲得远远的,这么一来在门里若想过得好一点,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这位师兄了。
必须百般讨好,得到他的万般信任。
不然像以往那样,若得罪了他,他跳出来跟自己作对,那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但他不知道,从小到大,项问史都是被师父跟师妹两人吆来喝去的,他在这个门里地位极低,逆来顺受惯了,整个人和性格都十分的柔弱。
他从没遇过像花桃林待他这么客气,把他当成一个人物看待的人,反倒弄得他也迂腐客气了起来:“花兄弟先请。”
“师兄先请。”
“花兄弟先请。”
“师兄先请。”
“花兄弟……”
两人来来回回,相互客套,一时竟是陷入了腻歪的娘兮兮的死循环里。
门外,叶飘然听着两人的来回腻歪,对着颜守则无声哂笑。
颜守则的那个暴脾气啊,感觉自己的老脸全被这个无能的徒弟给丢光了,破口大骂道:“还有完没完,滚!”
项问史从没听师父骂过「滚」字,吓得他什么也顾不上,一把搂过花桃林的后腰,一起飞快冲过了跟前不远的那扇圆拱门,逃命一样的逃了进去。
什么你先我先的,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