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颜有律很幸运,找到了一个足以避雪的小山洞。
不幸的是,正如之前郭雪儿给花桃林输送内力那样,花桃林封闭了自己的心脉,一心求死,不管她跟郭雪儿两人说什么,怎么说,他都不愿试一试金刀术的「修复」疗伤术。
但这整个过程,花桃林都是有意识的。
而且意识还特别清楚。
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了一个漆黑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洞里,他能听清颜有律、郭雪儿跟他说的每一句话,可他就是不想回。
他累了……
累于这么的多女人都抢着喜欢他。
累于叶飘然叶大哥还逼他。
他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活着好累,这么躺着,挺好的。
“桃林哥,你醒醒你振作点,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该为叶大哥,为你的爹娘家人想不是吗。就算你都不为我们想,那你也得……得为我们的孩子想想不是吗?”
颜有律瘫靠在山洞的石壁上,怀里牢牢抱着花桃林,伤心气若游丝,嘴上不停念叨着。
这是她最后的一丝信念,她的眼泪在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力气也将耗尽,全凭最后的这丝信念坚持着。
如果花桃林再没反应,她也快崩溃了。
郭雪儿跟她差不多,浑身伤心憔悴,奄奄一息地拨弄着跟前的一堆篝火。
好不容易捡来的柴,眼看烧尽,她没力气再去捡,就等着这最后的火团一灭,她心里强撑着的那根弦,也就断了。
“你说什么,你跟他的孩子?你们……你们……”听到颜有律说孩子,郭雪儿猛地震惊道。
他们都有孩子了?
其实颜有律几乎是随口说的,因为她实在找不到其它理由了。
自己、叶大哥、花桃林的家人爹娘,前前后后说了无数次,花桃林都没反应,都不能让他稍微振作。
可是嘴上不能停,停了就怕花桃林彻底放弃了。
所以念着念着,颜有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孩子念了出来。
这是她心里的希望,希望他们将来有自己的孩子。
至于现在有没有,谁知道?
他俩生米煮饭那天,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哪怕真的怀孕,也无从知晓。
如果不是郭雪儿反问,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孩子」。
“说啊,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郭雪儿见颜有律不说话,再次问道。
打心里她不愿相信,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颜有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总不能告诉她,她是瞎说的吧。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了。
郭雪儿见状,信以为真,只有越真的事才会越不愿多说,也没这个必要。
顿时间她心里的另一根弦就先于担心花桃林的这根弦绷断了。
她骨子里就如她喜欢的梅花那样,她是骄傲的,她是一朵傲梅,她没法接受另一个女人先于自己占领了花桃林。
而此时的花桃林,在颜有律说出他们的孩子后,他原本漆黑封闭的空间里,猛然破开了一道裂口,射进了一缕强烈的光线,照得他没法睁眼。
孩子的消息,于他同样震撼。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而且来得这么突然。
想起自己小时候,再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以后,他如果就这么死了,将来颜有律另嫁,给他的孩子找个后爸,后爸也会像他后妈那样对待他吗?
他仿佛一下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命运,不可以,不可以让这个孩子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
他拼命张嘴,也想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可是他就跟哑巴了似的,怎么叫都没有声音。
再是他想伸手,或是坐起来,他发现他除了眼睛、脑力的思绪,其它地方全都动不了。
更叫他不安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下安静了,悄无声息。
颜有律不再念叨,火堆里也不再时不时的迸出柴火的噼啪声,只有冷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冷风声。
他突然好害怕,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得把事情弄清楚了。
想起先前颜有律跟他说的金刀术里的「修复」术,不假思索,他当即把自己整个人想象成他曾因练金刀指而受伤的右手食指,照着心法口诀,让那股暖流缓缓流遍全身。
开始他很痛苦,他体内不仅五脏六腑被震碎,经脉受阻,就连胸骨都震断了好几根。
加上之前郭雪儿背着他一路狂奔,他到现在还没死,已然是个奇迹了。
但他没有放弃,无论多难多痛苦,他都得拼命咬牙坚持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慢慢的凭着自己的毅力,以及神奇的「修复」术,渐渐的竟把体内受损的经脉跟骨骼全都一一重新接上了。
虽没完全愈合,但体内的筋骨脉络能够重新流通了,只不过依然不太顺畅而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桃林发觉有一双熟悉的柔软而又纤巧的小手轻轻摸上了他,那人在替他把脉。
花桃林试着缓缓睁开眼,是郭雪儿。
或许是光线的原因,她整个人看上去糟糕极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把着他的那只手也是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暖。
花桃林想叫她,发现自己没法开口。
而且他此时,正躺在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虽没法回头看这人是谁,但猜也猜的到,一定是颜有律。
郭雪儿在把花桃林的脉时,惊了一下,难以置信。
昨晚眼看花桃林脉搏虚弱渐消,人就要死了,隔了一晚,他的脉搏怎么忽然变强了?
体内震断的骨骼经脉也似乎愈合了,但是有点奇怪。
可具体是哪里奇怪,一时间她说不上来。
接着她发现花桃林睁开的眼,猛又被惊了一跳,直接后座在地。
“你、你醒了?”郭雪儿震惊道。
此时颜有律还在眯眼浅睡着,郭雪儿发现花桃林光朝她眨眼却不说话,坐起来,又重新把了一次他的脉。
越把越奇怪。
或许是她初通医理,不慎精要,花桃林体内的各处经脉明明接通了,但又似乎处处受阻。
就像是地上的河流,原本一条河,由西往东,顺顺畅畅,某个点突发山体崩塌,阻断了河流。
河水顺势改道朝别的地方流去,河水表面依然顺畅,但它改变了它原有的方位。
再就是原先的河床,因为被阻断,没了水流,等于从此干涸了。
这在自然界都不常见,在人体内就更稀奇了。
郭雪儿从没遇过听说过这种事。
“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郭雪儿小声问花桃林。
花桃林努力朝她眨了眨眼,他发觉自己若用力过大,浑身会疼。
“好了就好。”郭雪儿欣喜道。
可随后她顿时就又陷入了悲伤与落寞。
“你跟她的事是真的吗?”过了会,郭雪儿又问道。
花桃林明白她说的是孩子的事,这事他没法回答,具体的事,他也不清楚。
然后他就看到郭雪儿当着他的面苦笑一声,起身离开了山洞。
刚开始花桃林以为她去找吃的,可是等了很久,颜有律都醒了她也没再回来。
看来女人确实很介意孩子的事,他的后妈就是因此千方百计要把他送走的。
花桃林的心又软又痛,他非把这事弄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