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萱
但见眼前一老一少,下雪的大冷天,两人衣裳单薄破旧,看样子像是附近采药为生的穷苦人家。
老爷爷应该是从跟前的崖坡上摔下来,摔死的,背上背着一个碾碎的背篓,里面装有些许草药,遍体鳞伤,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知觉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蹲跪在一侧,一边摇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爷爷,爷爷——”
花桃林落地后,忍不住吐了口血,可是压根没人注意到他。
连他自己也没多少在意自己,随便抬手一擦,注意力全在跟前的老者、小女孩身上。
老者的尸体还有温度,身上的血液也没完全凝固,可见就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小妹妹,你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吗?”宁兰上前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心疼安慰道。
她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
她来时,一把这位老爷爷的脉搏,他就已经不行了。
随后跟到的项问史也仔细上前看了看,两人还相互点了个头,示意确实是摔死的,而不像故意为之。
“姐姐你救救我爷爷吧,你救救我爷爷,我求求你们了。”小姑娘没有回答,再次紧紧拽住宁兰的胳膊央求道。
刚才她已经求过一次了。
人死不能复生,宁兰毫无办法。
“你家住哪,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们帮你回家找大人,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真心疼爷爷,就赶快回家把大人叫来。”项问史上前安慰道。
他知道这话宁兰不忍说。
果然小女孩一听他说这话,哇一声就又抱着她爷爷的尸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荒山冰冷的雪地,单薄破旧的衣裳,渐冷冻僵的尸体,一个小女孩一个老爷爷,初月见不得这个,她也从没见过这么凄惨的画面,背过身去,偷偷哭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于心不忍,只有吴缺例外。
他背着大包,站在所有人的后面,眼看着小女孩一个人的表演,满脸不屑。
他心想,你演得再好,你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今天一早他刚等到金睛鸟,刚出谷就在这荒山野地里碰到了这么一出,其中定有古怪。
不屑于当面戳穿而已。
并且这么多年来,江湖上的人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在湖门镇开帮建派,也没人敢堂而皇之的进入这片森林打探消息。
但伪装成樵夫、药农的却不在少数。
他们没法进入竹林阵海,竹林以外的地方却无时不刻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中。
吴缺没去管具体是哪方哪面的人,他的掌门师父也叫他不要理会他们,因为没必要。
只是他万没想到,这些人今天竟会来这么一出。
为了接近自己、博宁兰的同情,不惜牺牲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所以等那小女孩哭停哭累了,宁兰叫他帮忙背上她爷爷的尸体,先送他们回家,吴缺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背上的大包扔给了项问史,弯身背起了此时已然死僵的老爷爷。
众人跟着小女孩,一连走了好几里地,翻了两三个山头才到她家。
期间宁兰见她穿着草鞋,脚都冻坏了,心疼不忍,拿自己的衣服给她包上后,也把她背到了背上。
由她在自己的背上指路。
到了小女孩所指的家,方圆只有一间刮风漏雨的小破屋。
屋里勉强分出两间,一间卧房,一间厨房兼大厅,一切从简,像个深山猎户临时搭建的栖息之地,而非常人常年居住的房子,连张像样的粗制的桌子都没有。
宁兰征询小女孩的同意,合众人之力,把她爷爷埋在了房子一侧他们自行开发出来的一小片菜地里。
小女孩险些又哭晕过去。
众人免不得也是一阵伤心落泪。
宁兰劝了小女孩好半晌,边劝边问她的名字,再重新问她有关她跟她爷爷的事,家里是否还有其他大人?
小女孩名叫文萱,爷爷通常叫她萱儿。
其他人没什么,初月一听到她名字里的那个萱是萱草的萱,莫名激动了一下。
因为萱草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
发觉自己失礼,忙拿手把嘴捂上。
小文萱接着哽咽说,自打她有记忆起,她就跟爷爷两人相依为命,一直住在这里。
爷爷以采药为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背着药材带她进一次离这最近小镇。
变卖了药材,再买回一些生活所需。
生活所需众人几乎没看到,屋里屋外还晾着许多药材倒是真的。
眼看到中午了,文萱倒也懂事,强忍着悲伤,感谢哥哥姐姐们的帮忙,要留他们吃午饭。
进卧房翻找了好半天,拿出一小包放置太久已经发软的糯米糕,叫大家先垫点肚子,她这就给大家做饭去。
其余五人无不心酸难过,她小小年纪,刚失去爷爷,却这么懂事,不用问也知道,这包糯米糕一定是平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最好的东西。
哪能真让她这么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做饭,纷纷挣着上厨帮忙。
只有吴缺站在一边不为所动,但双眼却从不曾离开小文萱,一直牢牢盯着她,看她能演到什么时候。
饭大家都会做,可是没有米。
米缸里只剩两小把,每人一口都不够分。
而且全做了,她一个小女孩无亲无靠的以后怎么办?
宁兰似乎早就有了主意,果断叫初月把米全都洗了,再叫项问史去拔两颗大白菜来,中午熬白菜粥喝。
米不够白菜加水凑。
可问题是连碗也不够,所有能找到的碗加在一起只有五个。
其中三个还是破的。
筷子就更少了,一共只有两双。
这些都难不倒大家,门外刚好有一节竹子,项问史随手就劈了两个竹筒碗以及四五双崭新的筷子回来。
七个人围在一起,共吃一锅以白菜为主的稀饭,说不出的滋味。
饭后初月帮着宁兰说通文萱,她打算带她走,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荒山野地。
文萱开始有些倔强、或是担心,但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愿意跟宁兰她们一起走。
劝她的过程中,花桃林、颜有律站一边一句话没有说,他俩也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项问史好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偷偷拉吴缺到门外说了好半天。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觉得文萱这事来得蹊跷,叫吴缺提防着点。
吴缺嘴上说没事,心里跟宁兰一样,早有主意了,不怕被人惦记,或暗算,就怕他们不敢来。
一个小女孩而已,何惧之有。
想跟她就跟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