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入睡
食阁建在「水榭」旁边,水榭落在一处崖隙过水处,常年水声不断,清响不绝。
一间厨房,两间客房,往年宁兰跟吴缺来这里拜见三师叔,两人吃住全在这边。
久而久之,两人觉得这个小阁楼就像是专门为他俩而建的。
平时除了他俩,几乎不会有外人来这里,三师叔常年独居。
听师父爷爷钱五斤说,以前这里是炉山派的第二居所,常年生活着十几个师兄弟姐妹,热闹非凡。
从百年前炉山派门人决定退隐江湖起,减少弟子收入,这才变得人烟凋落,山幽云深。
师父辈包括三师叔以及坐守炉指峰的二师叔,一共只有三人。
到了宁兰吴缺这辈,干脆只收了他们两人。
而且是隔代而收。
师为爷,徒为孙,进一步减少了炉山派的人丁。
再这么萧条下去,再过百年,炉山派或就将绝迹江湖了。
而在没有绝迹之前,所有炉山派人的唯一任务就是守候好金睛鸟。
这是历史性的责任与义务,像金刀门的颜守则需要为金刀门传宗接代一样。
宁兰吴缺从小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当下他们最头疼的是分房睡觉问题。
水榭一共只有两间小客房,平时宁兰吴缺一人一间,这回一下多出五个人,怎么办?
谷里别处还有房子。
一是长久没人居住,二来三师叔肯让他们进来就已经网开一面,若再带他们乱跑,指不定三师叔会生多大的气。
宁兰吴缺都怕这个深居寡言的三师叔,思来想去,只好临时把厨房也算作一间,让吴缺、项问史、花桃林三人睡厨房去。
然后尴尬或是矛盾的事又来了,四个女生两间房又该怎么分?
初月想跟文萱睡,宁兰不让。
为什么呢?
其实前面这里忘了叙述一件事,那就是昨晚初月他们在竹林谷睡觉的画面。
其实也不用刻意叙述,回想那天初月、花桃林、颜有律三人在破庙的那晚,花桃林、颜有律两人捂着双耳苦不堪言的那晚,就可想而知了。
刚夸了初月洗澡换上新衣后,活像一个清澈明媚的小精灵,这个精灵可不得了,一睡着,她那鼾声的能量之大,足可地动山摇,震塌房舍。
花桃林、颜有律、项问史跟她相处了这些天,多少适应了一点。
昨晚的宁兰吴缺两人,则绝对是他们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次噩梦。
从小到大,竹林谷向来以清幽僻静自居,而昨晚这个谷里却打了一整晚如夏日暴雨前的响彻整个山谷的霹雳雷声。
吴缺、项问史两人在他师父的卧房里说着说着,雷声就响了。
然后说着说着,项问史听着习惯的雷声自己睡着了。
空剩吴缺一人捂耳也不是,辗转反侧也不是,失眠了一晚。
天刚亮前,他终于困到不行刚有睡意,就又被项问史惊醒了。
他居然起床了,说要给大家做早饭吃。
他一个客人,吴缺哪好意思让他做,索性跟着起来,一夜没睡。
但幸运的是一推门他就看见了金睛鸟。
不愧是金睛鸟,连雷声都吓不走它。
宁兰的情况跟吴缺差不多。
一张床上,另外两人都睡着了,就她一个人醒着。
而且醒了整整一晚,天刚亮时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就又被吴缺叫醒了。
也是一晚没睡。
这会初月主动说要跟文萱一起睡,想起昨晚她那个堪比轰天雷鸣的鼾声,宁兰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她可不敢让她再祸害了文萱这个小孩子,所以才反对的。
初月不明所以,但她怕颜有律,一天她都没给她好脸色,不敢跟她睡,便说那她们三人一间好了。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初月姐姐跟宁兰姐姐了,到时我睡中间怎么样?”文萱不知者无畏,居然一手一个拉住她俩一个劲的开心。
宁兰犹豫:“要不、要不我们三人一间,你自己单独一间?”
这里的三人指的是她、文萱、颜有律三人。
文萱纳闷,白天宁兰姐跟这个叫颜有律姐姐的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且颜有律似乎对宁兰姐有敌意,这会宁兰姐怎么还主动拉她了?
更奇怪的是,颜有律居然还点头同意了:“我都行,那要不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我们睡吧。”
然后不等初月开口,宁兰就一手抱起文萱,做贼似的,麻利溜了。
初月愣在原地,她想不通。
昨晚宁兰拉她一起睡觉的时候,不是还很亲热的吗,怎么今天小文萱一来,多了个比自己更小的小姑娘,她就不待见自己了呢?
还有,她宁可选颜有律也不选她,这又是为什么?
不怪她想不通。
她从小一直跟爷爷生活,偌大的谷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打呼噜的事她爷爷不说,她自己怎么知道。
偷跑出来后,花桃林、颜有律、项问史他们先后领教了她的鼾声,但碍于情面,他们也没好意思告诉她。
所以到现在初月都不知道自己打呼如雷,会影响其他人入睡的事。
友情归友情,睡觉是睡觉,一码归一码,可不是能躲都想躲着她。
“颜儿姐。”见颜有律也要走,初月忙叫住。
“你是不是还在为我是一个女儿身而生气?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喜欢上桃林哥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顿了一下,鼓足勇气她又说。
这话昨晚她就想说了,只是一直不敢开口而已。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时间不早了,睡吧。”话虽这么说,颜有律还是离开了这间房,去到了隔壁宁兰、文萱所在的房间。
初月不免失落,她实在想不通。
她心里藏不住事,颜有律走后,她悄悄去找了在厨房打地铺的吴缺、花桃林、项问史,问他们这是为什么?
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说分房睡觉宁兰姐她们就都躲着她?
吴缺、花桃林、项问史三人刚在地铺上躺下,趴过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谁也不好开口。
“桃林哥你说,我们认识最久,第一晚我就是跟你和颜儿姐一起在那个破庙睡的,难道是我睡觉有什么问题吗?”初月索性指名问道。
“你、你真不知道吗?”花桃林反问道。
“我不知道啊,知道我就不会来问你们了。”初月一脸天真的纳闷道。
花桃林看看项问史、再看看吴缺,心有不忍,但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她。
“啊——”听后连初月自己都惊掉了大牙。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睡觉会打呼。
三人怕她胡思乱想,不免轮番安慰。
宁兰、文萱、颜有律知道了,也过来安慰,并表示自己不嫌弃她,都愿意跟她一个房间。
结果各自回房入睡后,其他人都在担心是不是伤害了她时,轰轰轰的雷声又上演了。
初月远比他们想的心大,或是没心没肺,倒头就睡着了,哪还有空想自己的鼾声会不会影响到他们。
六人白操心一场不算,今夜又要难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