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
宁兰吴缺一脸镇定。
花桃林不由多注意了吴缺几眼,自打那天清早后,他似乎又变了个人。
这一路上他除了依然帮宁兰背包袱,几乎没说过什么话,一路都沉默寡言的,真是个怪人。
“请问可是有缘人,为什么不现身相见?”宁兰气定神闲,对空问道。
那黑影似乎无知,或者压根就没把宁兰放在眼里,宁兰话音刚落,她故技重施。
不过她可能没想到,当她再次突然出现时,即便刻意绕到了众人身后,也不见宁兰有什么大的动作,粉影一闪,竟是比那黑影还快。
她今天穿了一身跟颜有律一样的桃花红,两人远看就跟姐妹花似的。
只不过姐姐无论身高、样貌、还是气质,都比妹妹出众不少。
电光火石之间,粉黑相交,只听「啊」的一声,那狡如鬼魅的黑影就一手被宁兰擒住了。
“我是有缘人,快放了我。”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手上握着一把剑,黑衣黑纱蒙面,模样大概十七八,比颜有律稍大宁兰略小,面若露,寒潭似渴。
蒙着纱看不清,但也能感受的到她那双瞪人的眼,似乎凶悍凌厉了点。
有点张牙舞爪,不易亲近。
比花桃林初见的那个蛮横的颜有律还要厉害上几分。
如果把颜有律比作一朵被娇惯了的桃花,无疑眼前这人就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
花桃林觉得很奇怪,看她有点眼熟,像曾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宁兰并没有放开她,顾自己伸手向吴缺。
吴缺会意,从包袱里掏出了金睛鸟。
然后神奇的事就此发生了。
金睛鸟跟眼前这黑纱蒙面的女子照了面后,就主动朝她泛了几泛它的金眼,随后它就如金沙一般渐渐消散不见了。
化成金沙,当着众人的面消失于无形。
“看吧,我都说我是有缘人,快放了我。”黑纱女子生气道。
宁兰只好放开她。
黑纱女子站定,打量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回到宁兰身上:“炉山派果然名不虚传,但据我所知钱五斤老前辈只收了两位小徒儿,这里却有七人,你为什么把其他不相干的人也带到这来?”
大有责怪的意思。
“你可以直接说事了。”宁兰不喜欢她直呼师父的名字,没大没小,一点不尊重人,冷脸道。
“痛快,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你们保护我的安全。”黑纱女子不跟她计较,说道。
宁兰也很是痛快:“这好办。期限……”
“仇敌尽除时。”黑纱女子说道。
这可就难办了。
宁兰不由侧头看眼吴缺,吴缺的表情告诉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仇敌尽除时?
她的敌人一日不死,自己岂不得保护她一辈子?
先不说她到底有多少仇敌,安全这事也只能保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时间长了难免出点意外。
再个一看她就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主,身上长满刺,眼里还充斥着不信任,天天跟这样的人待一起,还不天天打架。
可又不能伤了她,还不活活郁闷而死。
而这偏偏又是炉山派必须信守的誓言,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文萱干呕了两声,似乎要吐了。
“出林再说吧。”项问史提议道。
宁兰也有此意,再这么下去文萱恐怕有生命危险。
不管那蒙面黑纱女子的意见,从项问史手里接过文萱,直接一个粉影就不见了。
“请。”吴缺上前说道。
黑纱女子盯着跟前这位白净如水,穿着一身黑衣,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的怪异男子,全当没听到他的话,发难道:“既然你是剩下的那位炉山派的门人,我就跟你说。”
“素闻炉山派一言顶天,话出不二,我想请问贵派百年前宣布说要退隐江湖时,在武林群雄面前可是怎么说的?”
吴缺毫无所惧,如实答道:“师父曾详细交代过,说是当年我派师祖,因为痛失爱儿而看开世俗是非,想通金银珠宝,声名权势,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虚无缥缈的东西。”
“贪婪太多,权欲太重,必将害人害己,所以决定散财去势,从此清心寡欲,退隐江湖。”
“那年恰逢七巧,师祖在炉指峰西峰下召开归隐大会,聚集各路群雄,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金睛绝尘,天享人福」的决心。”
“并在会上收回放飞在外的共一百又二十三只金睛鸟,取其中五只放归外,其余全部当面尽毁,在场的人无不感到震撼痛心疾首。”
原来当年炉山派的真正宗旨是「金睛绝尘,天享人福」,是想让天下人共同享福。
结果传来传去,传成了「金睛绝尘,人享天福」,两字之差,意境截然相反,其中的人心、势力可想而知。
这么好这么伟大的理想,到后来全变味了。
黑纱女子说道:“我不管什么「金睛绝尘,天享人福」还是「人享天福」,我只问,你师祖为什么要单单放了那五只金睛鸟?”
吴缺回道:“为的是谢罪、报恩、自疚、昭告、补过。”
“那你再说说,对待这有幸得到金睛鸟的人你们又会怎么样?”
“是事不拒,只要不违江湖公义。”
“这不就是了,我叫你们保我周全,哪里违背了江湖公义?”
吴缺一时无话可说,想了想:“你说的这事没有先例,而且着实难以办到,万一途中一个保护不周,你不小心受了伤,岂不有损我派威严?再一个你仇敌一日不尽,我们还伴你终老不成?”
“你们只管尽力保护我就是,如果真有个好歹,我绝不怨你。但这没有先例的说法,我看嘛,是从前就有之。”黑纱女子冷笑道。
吴缺纳闷:“这话怎么说?”
黑纱女子问道:“七十年前,吴镇有一樵夫上山砍树,曾偶得一只金睛鸟,可有这事?”
听她提到吴镇,花桃林的心顿时惊了一下,因为他的老家就在吴镇。
这事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那时还以为只是一个故事呢。
黑纱女子见吴缺点点头,接着说道:“那樵夫不是个省事的主,他拿着金睛鸟当街叫卖,引得有谋之士,蜂拥吴镇,竞相争夺这只金睛鸟,热闹整整持续了三个月,最终这只金睛鸟落在了「织桑教」门人的手中。”
“当时织桑教的教主姓陶,她拿那只金睛鸟向贵派要了个丈夫,一时成为江湖美谈。难道这在贵派之前也有先例可寻吗?”
她句句属实,吴缺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