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初月对韩幼童有很深的好感,觉得他是个好人,怕叶一郎会真杀了他,刚想出声求情,就被花桃林给拦住了。
花桃林小声跟她说:“别急,让他们自己解决。”
初月能不急吗。
但看韩幼童的样子,他自己倒确实挺镇定的,对着叶一郎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武功吗?我以前会,而且资质也不错,但当我长大,慢慢知道我爹的恶名后,我就自废了武功。”
“我不能选择爹,但我可以选择我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这一生的愿望只想出海探索新大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恩恩怨怨跟我无关。”
“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你若真想报仇,应该去找我爹。我不会跟你动手的。”
“我不信你对一个从小滴血未沾,一心向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下得了手。”
“你说完了吗?”叶一郎看似平静地看着他。
韩幼童自信道:“我还有一句。我虽然不知道我爹当初为什么要杀你爹,但据我所知,你爹的名声也不是很好,是个臭名昭著的采花贼。”
“若你来找我报仇,那那些曾被你爹伤害过的人,是否也都该来找你报仇?”
“好了,我说完了,想杀你就杀吧,如果你……你……你还真……”
按着传统,剧情发展到这,叶一郎多半会心一软放了他。
正如韩幼童自己所说,他是他他爹是他爹,他爹作恶杀人,他又从没干过坏事,不信叶一郎下得了手。
可这本身就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故事,叶一郎也不是一个传统的角色,就在韩幼童说完「想杀你就杀吧」的时候,他果真刀口往前一逼,成全了他。
一刀封喉……
不止韩幼童自己傻了,怎么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身后的花桃林、初月他们更是傻了。
眼看着韩幼童吃惊地捂着自己,但却捂不住直往外飞射的满血的脖子,慢慢瞪着大眼,缓缓倒地,一动不动,他们全都呆了。
他们也以为叶一郎最终会放了他,毕竟他是无辜的。
可叶一郎却对着韩幼童死不瞑目的尸体冷冷说道:“你或许是滴血未沾,但你爹的双手沾满了无数无辜者的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一点不冤。”
“至于我爹,不用你费心,想报仇尽管来找我。”
两人各有说辞,且似乎都有道理。
但他俩的爹,到底是杀人更恶,还是偷心更毒,就留给后世见多识广的读者们去判断吧。
反正这个一心向善的毒公子,是手无缚鸡之力,毫无反抗地死在了叶一郎的手里。
初月反应过来后,眼泪如珠子一般,花花下落。
若不是颜有律帮忙拦着,她早就冲上去了。
与此同时,就在韩幼童倒地的那一刻,此前这林子附近还有一些叽叽喳喳的小鸟在休憩、觅食、聊天。
韩幼童死后,连它们都感觉到了危险,顿时鸟飞林动,四下静寂无声。
“你们快走吧,这事跟你们没有关系,趁他们没来前,你们快走吧。”叶一郎回身朝花桃林他们说。
可见他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杀一个韩幼童容易,可他背后的爹?
毒王没有疯时,他就到处杀人,如今别人杀了他儿子,他势必发疯,江湖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地动山摇一般的浩劫了。
“快走。”项问史比花桃林、颜有律更清楚其中的厉害,事已至此,确实没时间耽搁了,拉起花桃林就要走。
花桃林却有些迟疑,他也挺喜欢韩幼童这个人的。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没时间伤心了,先离开再说。小师妹,快。”项问史急叫道。
颜有律会意,哪怕她也有点伤心。
如果是她,她肯定下不了这个手。
不顾初月的挣扎,抱起她,直朝项问史先前跑去的方向轻功追上。
项问史在前拎着花桃林,他们没有回刚才的马车前,继续驾马车逃走。
那样是逃不走了。
他选择在树林里找准一个方向,索性往树林的更深处钻,这么一来,到时哪怕毒门的人想追,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为今之计,就是躲,在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前,千万不能让毒门的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就他们四人而言,只要是被发现,几乎没可能全身而退。
他们走后,叶一郎刷刷刷从头顶的树上看落一堆树枝,整体掩盖了韩幼童的尸体,紧接着他就朝另一个方向逃窜而去了。
他们走没多久,放下绿蛛的黄虫就追过来了。
他一看空停在路边的马车,深知不妙,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飞身进林,看到那堆挂着雪花,新鲜的树枝时,其他人早就人去林空了。
“啊——”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叫。
花桃林他们四人一连在树林里,像无头苍蝇那样的,拼命轻功窜走了大半天,直至颜有律脚力跟不上,才找个隐蔽的地方稍微歇了一会。
休息的时候,项问史跟花桃林他们一脸严肃的说:“这次我们算是闯下大祸了,那韩少主虽不是我们杀的,但毒王一定会把这笔账记在我们头上,天知道他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情。”
颜有律也是后知后觉,后背生凉:“那师兄我们怎么办?逃回门里吗?”
项问史摇摇头:“门里已经不安全了,若他们杀上山,我们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我们还能去哪?”颜有律急道。
她可不想死。
“去冰火城,那里有冰火门和消毒盟,可以帮着挡一挡。”项问史叹口气,“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师父,她如果一个人回山了,后果不堪设想。”
“对啊,我奶奶、太爷爷他们也还在后山的祠堂里呢?”他这么一说,颜有律更慌了。
“所以我们得赶快想办法通知他们。”项问史说道。
“那我们快走吧,我休息好了,不累了。”颜有律忙拎上初月,率先朝前飞跑而去。
以前她任性归任性,可这是有关自己家人生死的大事,他半点马虎不得。
花桃林也无比着急,可他这个该死的豆腐身体,却只能拖累他们。
他好几次都叫项问史放下他,不要管他,项问史怎么可能扔下他。
就算他肯,颜有律也不会答应的。
而初月则一直沉浸在眼看着韩幼童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之中,一路任由颜有律拎着,一点反应、一句话都没有。
这段时间,她经历的确实太多了。
前不久刚眼睁睁看着宁兰生死不明,现在又来个韩幼童这事,她心理打击沉重,得好好缓一缓了。
江湖果然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