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倒是没太在意,禁足就禁足,正好落个清静。
她只是撇了一眼地上的唾沫,淡淡道:“少说两句,被人听见又要惹麻烦。”
另一边姜云枝是真的动了胎气,她躺在寝殿的软榻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敷着一层冷汗。
心里的火气,却是一点没减,一半是气二叔糊涂,把整个姜家拖入泥潭,一半是气姜离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随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杯茶壶“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好端端的太子,为什么要逼宫?为什么这件事会牵扯到我们姜家大房?爹爹明明没有站队,为什么要被连累?”
昨天,她还是户部尚书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镇南王宠爱的侧妃,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敬着,可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娘家助力的侧妃,就算王爷现在在喜欢,日子久了,也难免会被轻视。
仅仅一个晚上,天塌地陷。
王妃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仿佛在说:“你看,没了娘家撑腰,你还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那姜离冷漠的样子,更是在她流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姜云枝又来到了紫荷院:“你今天陪我去十里长亭。”
“我还在禁足期间,还没有抄写完法华经。”姜离其实早就在空间打印完了,她可不带写那些经书。
“我已经请示了王爷,禁足已经取消。”
姜离转着姜云枝走了一圈:“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叫我去,那些人又不是我的亲人,我姨娘早就被你娘害死了,你们这么多年也没有把我当成亲人呀?”
姜云枝能说,她一个人害怕,心里没底吗?
经过王爷的命令,姜离终究还是跟着去了十里长亭,说是请,实则和押着去,没什么区别。
姜云枝带着一个丫鬟,王妃派了周嬷嬷,还有两个婆子押着姜离。
姜离心里憋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想去就去,正好看看这些曾经把她踩在脚底的人,如今是何等狼狈。
十里长亭,尘土飞扬,犯人有五家之多,一共大概有六百多人。
送东西,和见亲人的人,人山人海,姜离她们的马车先到的地方,看着流放的队伍缓缓走来,镣铐拖地的声音“咣当,咣当”直响,在着燥热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姜父母,还有哥哥都在其中,听说嫂嫂要了和离书,带着儿子回到了娘家。
看到走过来的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污垢。
姜城辕双手被镣铐紧紧的绑着,手腕处磨出了通红的血痕,脚上带着厚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脚底板深深陷进被太阳晒的滚烫的泥土里,疼的他额头冒汗,却不敢啃声。
看到姜云枝的那一刻,姜父母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云枝——我的女儿,呜呜呜呜——”
姜母声音嘶哑,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身边的衙差狠狠地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姜父更是红着眼,朝着姜云枝哀求道:“女儿,你一定要救救爹爹!爹爹是被你二叔拖累的!我们大房真的没有参与那些事呀!”
姜云枝看着父母憔悴狼狈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可她能做什么呢?王爷虽然宠她,一半是她俩先遇到的,一半爹在那个位置上,管着一个国家的钱袋子,可现在呢?她真不敢和王爷提!
她避开父亲的目光,从大丫头秋萍手里拿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递了过去:“娘,这里面是我给你们买的一些吃食,还有些银票碎银子,你们藏好了,路上——路上保重。”
姜母接过包袱,手指颤抖着,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女儿,又厌恶地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姜离,低下了头。
姜云枝深吸一口气,把姜离往前推了推:“爹,她也来了。”
姜离被推了个趔趄,站稳后,看着面前这三个所谓的亲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别指望我,是你们女儿逼着我来的,你们可不是我的亲人,我可没什么话跟你们说。”
她扫了一眼姜父姜母,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我在姜家活了十六年,吃得穿的,连府里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你们对我怎么样,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落难了,你女儿非要拉我来,我可没陪嫁,也没钱给你们买东西,我今天肯来,已经是我心善了。”
说完,她看几人呆住,转身就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要不是为了借这个机会,可以走出王府透透气,顺便看看这些人的惨状,她高低不会来这一趟。
就凭这一家子,以前对她做的那些事,他们能落个流放的下场,倒是省下她报仇了。
姜云枝还没有从姜离那番绝情的话里回过神来,在抬头时,姜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心里一阵气闷,也不想多待,正准备转身上车,姜母却突然“嘶”了一声,疼的弯下了腰。
“娘,你怎么了?”姜云枝转回身问道,说话有点急,所以声音有点大。
姜母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脚:“刚走了这十里路,脚底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实在受不了——云枝,你能不能让人去附近药铺,给娘卖些治伤的药膏来?”
姜云枝犹豫了一下,心想这里离镇上有一段距离,派谁去呢?她看了看周嬷嬷,这是王妃派来监视她的。
“周嬷嬷,你带蔡婆子,和王婆子,去附近的镇上,买些治外伤的膏药回来,快去快回。”
她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毁了她一生,要是早点回去,要是留上两个婆子,也有人可以挡下祸端。
周嬷嬷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却磨磨蹭蹭的。
“快去。”姜云枝加重了语气。
“是,侧妃娘娘,我这就去。”周嬷嬷这才拉着两个婆子,赶着马车离开了十里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