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登基已满三月,御书房的奏折堆的少了,朝堂上那些明里暗里与姜离作对的老臣,要么递了致仕的折子,要么被安了实打实的罪名,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她亲手培养的那些人,也没有让她失望。
“终于能歇一歇了。”姜离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褪去繁琐的朝服,只着一身月白寝衣,刚扶着铺着软绒的床榻,店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芷推门而入,发髻边的珠钗都歪了,她手里揣着帕子声音气的发抖:“太后娘娘,废嫔赵氏疯了!”
“哦?”姜离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湿疹疯,还是装疯?”
“是真的!”白芷往前两步,压低声音:“她在冷宫里又哭又闹,说她自己本是中宫皇后,是她儿子最好坐上了皇位,说你本该——本该,那什么在了潜邸!”
最近几个字,白芷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指尖在发抖,太后娘娘性子再好,也不是别人可以这么诋毁的。
姜离只是淡淡勾了勾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用管她,疯癫之人,活不了多久,把那个人处理了吗?”
“嗯!”白芷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姜离靠在大迎枕上,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榻沿,心里转着念头。
低声呢喃:“这位赵嫔,怕不是急火攻心,重生了?可惜,重活一次,也还是看不清楚局势,自寻死路罢了。”
接下来十年,姜离没在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赵恒年纪尚轻,朝堂上的老臣多有怠慢之心,她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握着实权却不专权。
律法一条条完善,女子不仅能进学院读书,还能入宫做女官,甚至有机会入六部当差,朝野上下虽有非议,却没人能撼动她的决定。
直到赵恒十五岁,能独当一面处理政务,姜离才彻底放权,收拾简单行囊,开始全国游历体察民情,游山玩水。
她看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草原,尝过岭南的荔枝,也见过西北的黄沙。
就这样走过大江南北,跨过江河湖海,直到七十岁,在弥留之际,躺在江南的小院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一片平静。
可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浸透,胸口却有一股热流在窜动,连呼吸都觉着空气清明了不少。
“系统,怎么回事?”姜离皱眉。
“我还没休息,也没有领姜离,这是跑哪里了?”
系统还没回答,姜离感觉一阵剧痛席卷全身,像是骨头被拆开,在重组拼接,疼的她眼前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
“啊——”
再次醒来,姜离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床单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她勉强撑着坐起来,脸色黑的能滴出水:“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细若蚊蝇:“身体疼痛,是异能在升级,顺便给你改造了一下这具身体,现在这具身体,这几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亏空的厉害。”
姜离没跟它计较,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逼仄的小屋,靠墙摆着四张木头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掉了油漆的木柜,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声几不可闻的“水——水——好渴”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姜离转头看去,旁边那张床的被子微微隆起,底下似乎还躺着个人。
她赶忙下床,走到那张床边,掀开薄被,才看到一个小姑娘蜷缩在里面。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的像是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这才想起,原身的记忆里有这回事,这屋里住着的几人,都是侯府最低等的粗使丫鬟,干的最累的活,拿的月钱却是最少。
姜离走到柜子边,根据记忆拿出来一个碗,在床边底下拿出来一个水壶,倒了一碗水,又端着碗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扶起来,把碗沿凑到她嘴边。
温水顺着干裂的嘴唇滑进喉咙,小姑娘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最后竟慢慢睡熟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姜离放下碗,这才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原身大名也叫姜离,小名{大丫}。
家在河南姜家村,村里大部分都是逃荒过来的人,村里姓什么的都有,所以村民过的很不好。
姜离十一岁,弟弟十岁那年,地主家傻儿子看上了她,经过多次协商,父母一直没同意。
地主周发财恼羞成怒,一个下午家里人下地的空当,强奸了一个人在家的张山桃,也就是姜离的娘。
在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下,娘受不了这屈辱,半夜独自出门,跳了村口的水库。
爹伤心过度,不敢去找周地主,将姜离(大丫)赶出了家门。
弟弟姜小宝跟她最亲,眼看娘已经不在,姐姐要是离开他怎么活?
偷偷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一把砍刀,跟着姐姐一起离开了姜家村。
姐弟俩一路讨饭,挖草根,吃树叶,走了一年,终于来到了京城附近,叫淮南镇的镇子。
在这里,姐弟俩认识了同是乞丐的三个女孩。
一个叫青穗,一个叫青苗,还有一个叫青鸾,三个女孩和姜离同岁,四人就结拜成了姐妹。
从此以后,四个女孩,一个男孩就开始搭伙过日子,靠着乞讨勉强度日。
今年正好听说宁远侯府要采买粗使丫鬟,几人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商量了一下,自卖自身,进入了牙行。
牙婆给一众孩子洗漱,换了一些干净的衣服,下午就被卖进了宁远侯府。
用卖身的钱,给弟弟租了一套三间房子的小院子。
本来想在休息的时候,出去给弟弟找个学堂,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刚进府,青穗就冲撞了四皇子,被踢成重伤,还昏迷不醒。
“哎!”姜离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原身在外面的时候一直绷着那股劲,进入侯府有点放松,才会高热失去了生命,才让姜离进入了身体。
第二天,姜离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孩,叹口气,来到二小姐院里,经过通传进入内院。
“是你要见我。”二小姐江含雪,手里拿着一根点翠簪子在看。
“二小姐,奴婢想请假出去给青穗买些药,顺便看看我弟弟。”
江含雪眼底冷光一闪而逝,抬起头来,笑意不达眼底:“去吧,记得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