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姜离便已立在山脚下。
她指尖无意识摩擦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扫过眼前这条上山的路。
路面很窄,只能容下两人并肩前行,两侧的杂草疯长到了半人高。
叶片上还有没掉落的晨露,显然这条路除去上山打猎的猎户,在无其他人踏足。
“平安。”她声音清亮,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
“派几人在前面开路,务必清出一条能过一辆马车的宽度。”
叶平安应声上前时,姜离眼角的余光,已将身后的人数清点分明。
算上知府连夜送来的五千流民,此刻跟着她的足足有五千二百三十人。
昨晚衙役押送流民过来时,那副生怕她反悔的模样,到让她哭笑不得。
云州知府是,真怕她忘记了当初要人的承诺。
指尖一挑,谢永州送的那把佩剑“噌”地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映出冷光。
“都准备好,我们上山。”
开路的人很快在前方挥起了柴刀,刀刃劈断杂草的“刷刷”声在寂静的山林格外清晰。
待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终于穿透密林的缝隙,将点点碎金般的光斑洒在每个人的肩头。
队伍行进间偶尔有野鸡野兔从山林中窜出,或是青蛇顺着树根游走,护卫们的箭便会破空而至。
流民队伍由戚刚和苏缪照看,两人一个大嗓门,一个心思细,倒是把乱糟糟的人群管的有模有样。
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浩浩荡荡的人群惊走了猛兽,一路行来竟没有遇到大型猎物。
走到半山腰时,姜离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只有她能看到系统地图随即展开,目光在地图上扫过片刻,她朝左侧密林偏了偏头。
“走这边,绕过去。”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负责探路的长生忽然快步跑了回来。
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主子,你听!”
姜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密林深处空荡荡的,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却捕捉到了隐约的水流声。
像有小溪在石缝间流淌。
她心中一喜,长居之地最忌缺水,这声音无疑是个好消息。
“加快些脚步。”她话音刚落,队伍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在密林中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当那条清澈的小溪,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时,连最疲惫的流民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
叶平安陪着姜离站在高处,看着溪水顺着山谷蜿蜒而下,水面还泛着细碎的波光。
“主子,就选这里吗?”
“嗯,第一个落脚点就定在这儿。”姜离点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去安排,所有流民必须先去下游洗澡,头发必须洗干净,换上咱们备的衣服,愿意把头发剃短的,后续给她们安排些轻松的活计。”
叶平安领命而去,姜离又喊来陆平,嘱咐他统筹安排事宜。
不多时,几十辆马车,牛车,驴车便被拴在了溪边的大树上。
车上装着的木箱,麻袋被一一搬下车,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
福婶和婉晴也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拿着扫帚简单清扫了附近的杂草和碎石。
把随身的包袱放下后,便立刻支起了灶台,捡来枯枝生起了火,袅袅炊烟很快就飘在了上空。
姜离的目光落在那些围在灶台旁,眼神发直的流民身上,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不知饿了多少天,单靠稀粥肯定填不饱肚子。
她转头喊来长生:“这个时辰,先让大家填饱肚子最要紧,你安排人去挑几个会做饭的过来帮忙,在安排一些人去小溪边捕鱼,另外安排人砍些木头回来,劈成干柴,烧火做饭都的用。”
长生领命离开,小溪边便热闹起来。
几个妇人也提着路上打的野兔,山鸡,蹲在水边仔细清理。
刮下来的野兔皮,也都小心洗干净,晾在了旁边的树枝上。
许是这地方极少有人来,小溪里的鱼又多又大,有个汉子一网下去,竟然捞上来三条足有两斤重的草鱼,惹的周围人一阵欢呼。
不过半个时辰,负责砍柴的人,便每个人都扛着半人高的木头回来了。
木头在空地上堆成了小山,马上就安排人去劈成了木条。
姜离看做饭的还有一会,就翻身上马,打算趁着这会时间,打探一下周围的地形。
往东走了约莫一里地,一片更大的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四面都被山体严严实实的围着,只在南边看见一个相对低矮的豁口。
正想在往前探探,远处忽然传来了苏缪的声音,想来是饭做好了。
姜离勒住马缰绳,心里盘算着,下午在过来仔细看看,先回去让大家吃饭休息。
吃过饭后,姜离最终决定把临时营地,驻扎在南边的豁口处。
这里上方是陡峭的山体,地面是光滑的岩石,连杂草都很少,即便有大型动物闯进来,只要做些防护,凭着那么多护卫,它们也进入不了里面。
下午的时间,众人各司其职,年轻些的忙着搭建简易的木栅栏,年纪大点的也没有闲着,拎着篮子到处挖野菜。
还有一些人在捡枯树枝 ,毕竟烤野味,做饭都离不开火。
苏不弃一边挥着斧头砍柴,一边偷偷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心里满是惊叹。
“这位主子真不简单,听说光这三坐山就花了不少钱,以他的眼光,这个地方可真是一个隐士避居的好地方。”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若是在进山的入口建一个大门,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就算有武功高强的能人想闯进来,也会被第二处山壁挡住,哪怕你能混进第二道门,最后的落霞坡好好修建一番也足够阻挡来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眼神渐渐深了,这落霞坡要是全部开垦出来,能养多少人?这位主子,怕是早就有了长远的打算。
另一边姜离也在对着落霞坡出神,她当初买山,不过是想为在乱世前,找一个容身之所,可真看到这三座山的规模,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何德何能,怎么老天会送给她这么好的三座山!
傍晚时分姜离给一些骨干开了个小会。
叶平安率先开口:“主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山里建个山庄,还做咱们的辣椒酱和罐头生意,山里地方比较大,咱们可以多建几个厂房。
还想多种些粮食,等乱世来了,咱们可以不愁吃喝。”姜离坦诚地和手下说道,她以前的想法真就是那么简单。
“不瞒你们,我会有这个念头,也是因为京城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皇帝一直病重,也不怎么理朝政,几位王爷闹腾的越来越凶,你们没看到三皇子和疯狗一样,对咱们的铺子吗,我总觉着,这个朝廷迟早要出问题,所以就想提前找个安身之所。”
“主子,我觉着青竹山用来建山庄足够了,剩下的地方,不如让流民开荒,我们全部种上粮食。”罗大强接过话头,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才带着二十个护卫,和五十个家属赶过来,比姜离来的还迟,所以他现在磨拳擦掌,就想弥补他的不足。
姜离却是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后面那座落霞坡,我暂时不想动,也不想让外人知道那个地方,以后打算在青竹山路口封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叶平安:“我们今天走的都是山脚下的路,半山腰往上说不定有大型猎物,平安,你从流民里面选一些合适的人,和原来的护卫一起训练,在挑出十几个人来日常巡逻。”
“好!”叶平安当即应下。
在场的人都心里清楚,原来的四十个护卫,是姜离的心腹。
长生,洪秀,戚刚更是谢永州送给主子的,也早就归心。
如今从五千流民里在挑一些人出来,凑够一百个护卫并非难事。
可到了夜里,不少护卫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谁都知道买这三座山花了五万两,后续开荒,建庄子,这可是个无底洞,这年头挣钱多难,他们比谁都清楚,主子的店铺也没有开多长时间,可主子这么大的手笔,这实在让人心惊。
苏不弃躺在草垛上,翻来覆去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主子要建庄子,肯定要不少人,他家村里大部分都是军营退下来的残疾人,以前还能做些手工活挣口饭,现在县令跑路,王爷招兵,他们一个村的人只能出来逃荒,若是能把他们也接到这里来,说不定就能救他们一命。
第二天天刚亮,苏不弃就急冲冲地找到了姜离:“主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姜离正低头查看昨天画的简易地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子,你要在山谷里建庄子,肯定需要人手吧?”
苏不弃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有些坎坷。
“我们村,大部分都是当兵退回来的残疾人,现在在湖州城门口,没什么活路,不知道主子能不能收下他们,有口饭吃就行。”
姜离闻言沉思了起来,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吗!
她正愁去哪里找一些会一些拳脚功夫的人,苏不弃就送上门了。
受过伤又怎么样?就算没办法打仗,教新人练功,编竹筐,编背篓,做木工,清洗辣椒,削水果,等等——总有他们能做的活吧。
她后续还准备做肥皂,水泥,玻璃,可是得用很多人呢!
“我这里确实是需要人。”她当即点头,语气爽快。
“你可以去信问问他们,愿意来的不管男女老少,我这里都要。”
这么大的三个山谷,单靠现在的五千流民,想开出来可是很难的。
“多谢主子!”苏不弃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说道:“我想让我弟弟回去一趟,把他们都带过来!”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早就看清了,这位主子可是个好人,从不打骂下人,也不找事,还和大家吃在一起住的地方也差不多。
姜离又说道:“有亲戚也可以一起带过来,不是太懒的我这里都可以收留,不愿意的咱们也不勉强,刚开始咱们只管吃住,还有一个季度两身衣服,等庄子建好,就要建市场,你们也可以批发一种产品去市场卖。”
“好,我一定让我弟弟和他们说清楚。”苏不弃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我们都是粗人,遇到你真是我的福分。”
姜离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再多的安慰,也不如给他们一条活路。
下午姜离带着几个护卫,继续探查落霞坡,走到东边时,一片湖泊突然出现在眼前。
湖水清澈见底,源头竟是从山崖垂落的一道瀑布。
瀑布下方的河水顺着山谷蜿蜒,姜离看着水流,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若是在这里建个码头,以后出去走水路肯定会很快,而外人想从水路进来,就得逆流而上,难度极大,也多了层保障。
更让她高兴的是,只要做几个水车,山坡上的地,也不怕浇不到水。
可欣喜过后,姜离又忍不住犯愁,这么好的地方,要是让别人看到,她还能守得住吗?
若是天下到时候真的大乱,那些有兵权的王爷要抢,凭她现在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她下意识的摸摸腰间的佩剑,想起了谢永州,要是离开时间长了,他还会在乎她吗?
回答肯定是不确定,现代看过多少电视,离开一段时间会爱上别人的男人比比皆是。
“不想了!”姜离有点好笑,她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先顾好眼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还得先找一些黏土比较实在,盖房修路,烧砖是现在的第一件大事。
夕阳西下时,姜离已经回到了营地,看着忙碌的流民,有人在搭建简易草棚,有人在小溪边清洗衣物。
孩子们则是围着焰火在追逐打闹,就连空气里都感觉多了几分生气。
她轻轻叹口气,握紧拳头,自言自语:“不管前路多难,我一定要守住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