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沾在枯枝上凝成细碎的霜花,姜离勒住缰绳时,指尖已冻得发僵。
身后的姜云舟气息微弱,棉布条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背上,伤口渗出的血透过两层衣料,在腰间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走。”她只吐出一个字,胯下的乌骓马似通人性,轻轻打了个响鼻,踩着薄霜跟上前边的队伍。
一行三十五人,十五匹马可堪骑乘,受伤最轻的姜子文驮着另一名护卫,剩下两人扶着马背步行,靴底碾过枯草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们已在山林间穿行一个多时辰,直到脚下的路渐渐宽阔,露出被车轮碾出深痕的官道。
道旁的林子密得不见天日,风一吹过,枝叶翻卷如浪,带着深秋的寒意往衣领里钻。
姜离拢了拢衣襟,指尖触到腰间的瓷瓶,昨晚的记忆骤然清晰—
昨夜营地里烛火摇曳,半数护卫躺在草堆上呻吟,断骨的、中箭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味弥漫在空气里。
姜离蹲在篝火旁,将所有的伤员的伤口都清理好,上药包扎好。
三十多柄刀剑逐一浸入瓦盆,清澈的药液里泛着极淡的银光,凑近了也闻不到半点异味。
“这‘无声散’,沾血即入肌理,半个时辰内便能封喉。”
她当时低声对姜子文说,又摸出个更小的瓷瓶,“若遇水源,滴一滴进去,百人饮之,无一生还。”
话音未落,前方官道突然传来金铁交鸣之声,还夹着闷哼与惨叫。
姜离眼神一凛,催马向前,只见三十多个黑衣人正围着四名探路的护卫砍杀。
刀光剑影里,护卫的伤口处涌出的血竟是黑紫色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对方的兵器也喂了毒。
“呵,狗皇帝倒舍得下本钱。”姜离嗤笑一声,反手拔出马鞍旁的长剑,手腕一翻便有寒气掠过。
两名黑衣人刚调转马头朝她冲来,剑光已至,一人咽喉中剑,一人肩颈被划开深可见骨的口子,两人皆从马背上摔落,落地时身子已开始抽搐。
她勒马驻足,目光扫过战场,黑衣人足有三十八人,个个面罩遮脸,动作狠戾如饿狼。
“不想死的,就把兵器握紧了。”姜离扬声提醒,翻身下马时,长剑已再次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胸膛。
她的剑法极快,不讲究招式,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沾了“无声散”的剑尖只要划破皮肤,对手便会瞬间失力。
可黑衣人数量太多,三名护卫还是倒在了血泊里。
黑衣人头领终于察觉不对,看着手下接二连三倒地却查不出致命伤,猛地嘶吼:“他们的兵器有毒!弓箭手准备!”
话音刚落,道旁林子里突然窜出二十多个弓箭手,弓弦拉满如满月。
黑衣人迅速闪退,密密麻麻的羽箭破空而来,箭尖泛着冷光,显然也喂了毒。
姜离不敢大意,右手捏诀,衣袖猛地挥向林子。
只见满地落叶突然腾空,如利刃般飞向弓箭手,将他们的弓弦割断、手臂划伤。
同时她左手甩出一个瓷瓶,瓶塞落地的瞬间,淡青色的烟雾顺着风向黑衣人飘去,正是她早备好的迷药。
“扑通!扑通!”倒地声接连响起,还没射出的羽箭散了一地。姜离收了异能,脸色微白,给自己人每人喂了一颗解药。
等人醒来之后,她喊到:“一个不留,都要补刀,搜身之后,把尸体挂到树上。”
她看向姜子文,“子文哥,以后你就是护卫统领,再遇刺客,都这么处置,我倒要看看,那狗皇帝还有多少人可派。”
护卫们动作迅速,将黑衣人的尸体一一挂在道旁的树干上,黑衣人的头颅垂着,狰狞的表情在林间显得格外可怖。
处理完一切,队伍继续赶路,姜离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脉,拿出地图看了一下,低声道:“再走二百五十里,就是宁古塔外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关押的都是获罪的大臣,里头定有能人,咱们或许能寻些助力。”
日头偏西时,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休息。
姜离刚扶着姜云舟下马,就瞥见河对岸有一队人马,为首的男人坐在青石上,一身玄衣,手握长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竟映得肤色比女子还白皙。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人的侧脸线条锋利,鼻梁高挺,鼻翼旁一颗红痣格外惹眼,一双鹰眼深邃如潭,只是目光落在河面上时,带着几分漠然。
可再往下看,他的双腿僵硬地伸直,左边放着一辆木制轮椅,轮椅的扶手已被磨得光滑。
“那人是谁?”姜离回头问姜子文。
姜子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神复杂:“姑娘,那是幽冥王傅瑾。你成婚前,他就因战伤卸了兵权,一直在外治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传闻他母妃不喜他,只疼比他小十岁的弟弟。
五年前,他跟着舅舅上战场,后来舅舅一家被指认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话,连跟手下都只用手语。”
姜子文说着,便去对面商量休息地的归属。
傅瑾只是摆了摆手,身旁的护卫立刻上前回话:“我家王爷说不必多礼,你们在旁边休息便是。”
姜离扶着姜云舟坐下,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伤口虽已止血,却依旧红肿。
她从怀里摸出一瓶消炎药,偷偷喂他服下,又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吃过干粮后,姜子文去跟傅瑾买了一辆马车。
傅瑾的队伍里恰好有多余的马车,护卫说王爷吩咐,分文不取。
上路后马车里很安静,只有姜云舟的呼噜声,和车外马蹄“哒哒”的声响。
姜离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休息,不想与傅瑾的人有过多接触。
可没过多久,车厢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她猛地睁眼,只见姜云舟捂着心口,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姜离刚要伸手给他把脉,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姜云舟撑不住了,他的心脏早被震碎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姜离又惊又怒,系统以往总催着她救人,这次却藏着掖着。
“他想遵守你父亲的遗愿,日后必会与你为敌。”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不想看到你们姐弟反目。”
这不过是几秒间的事,姜云舟已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妹妹……”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然在忍着剧痛。
“哥哥不行了。”他看着姜离,眼神里满是恳求,“你以后成婚了,一定要给姜家过继一个孩子,守住咱们姜家的根。”
姜离的目光落在他的心口,那里的衣襟已被冷汗浸湿:“哥,你是不是心口疼?”
“妹妹!”姜云舟急了,抓住她的手,“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姜离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分诚意。
她抽回手,语气缓和了些,“哥,别想别的了,我帮你看看。”
姜云舟虚弱地点点头:“好……”
姜离立刻调动异能,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涌入姜云舟体内,温柔地梳理着他受损的经脉与内脏。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异能只能暂时吊着他的性命。
半个时辰后,她收了异能,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全是冷汗,为了救姜云舟,她几乎耗光了所有异能。
“已经解决两波刺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她低声自语,靠在车厢壁上休息,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傅瑾的队伍。
原身的记忆里,幽冥王傅瑾不喜女色,这些年皇帝送了不少美人进王府,要么被扔出来,要么就再也没了消息。
“也是个可怜人。”
姜离心想,“母妃不疼,亲人尽失,连话都不愿再说……”
天快黑时,姜云舟的额头又渗出冷汗,却始终咬着牙没出声。
姜离知道,他撑不了多久,木系异能虽能修复外伤,却补不了震碎的内脏。
就在这时,车帘被掀开,姜子文的声音传来:“小姐,我打听了,幽冥王也要去宁古塔。
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走,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姜离抬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沉吟片刻:“去吧。他若不答应,你也别勉强。”
“好。”姜子文应了一声,转身朝傅瑾的方向走去。
马车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姜云舟微弱的呼吸声,和车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姜离望着二哥苍白的脸,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茫然。
姜家的男人一个也留不下吗?—前路漫漫,宁古塔的能人是否真能为她所用?
幽冥王傅瑾,又会不会成为她的助力?
她有点想骂系统,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