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声像淬了冰的针,猛地刺破营地黄昏的死寂。
姜离心口便突突跳了两下,这哨声绝非寻常集合信号,短促,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她小心转身,踩过脚下的的草丛,等跑到营地入口,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人,粗略一数竟有千人之余,手持长刀,列队站在那里。
把姜离剩下的三十人和幽冥王的二十人围堵在那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姜离扒开人群,拱手问道:“阁下是谁的兵,为何要围我的人?”
那人还没有回答,幽冥王推车来到姜离面前:“主人,这位将军在抓壮丁。”
姜离愣了一下,便理解他为啥要叫自己主人!估计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王爷。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一个身穿千户服饰的男子走到姜离面前,玄色衣袍上绣着的狼头纹样,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上下打量姜离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我乃陈留将军麾下千户刘于宁,义军军营缺人,抓壮丁罢了,你是他们首领吧?你们是乖乖跟我走,还是我让人把你们打晕带走?”
识时务为俊杰,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异能。
姜离看了下自己的护卫,每个人都脸色凝重,王爷那边的人也都握紧了拳头。
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只会徒增伤亡。
她深吸一口气,一会就恢复了平静:“不必了我带人跟你们走。”说完对着王爷眨眨眼。
跟着到了大营,心里稍微有一些失落,怎么这会就有了义军!她再有半日路程,就能到了三不管地带,届时她便能暗中积蓄力量。
可如今——她抬眼望向连绵的营帐,眼底忽然燃起一点微光。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既然不能慢慢来,那便先入军营,从长计议。
时间像营外的黄沙,在枯燥的训练与巡查中悄然流逝。
转眼一月过去,姜离已经摸清楚了新兵营的规矩,弱肉强食,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这日午后,她坐在营帐前的空地上,背靠着褐色的帆布,望着头顶掠过的雁群发呆。
一个月前刚入营时,有两个老兵见她身形瘦弱,又带着个瘸腿的随从,便想抢她的干粮。
她没多说废话,只用三招便把两人打翻在地,断了其中一人的胳膊,自此再也没人敢招惹她,也不敢动她带着的五十人。
“都过来!”营门口忽然有人暴喝。
嘈杂的脚步声从营门口炸开,打断了姜离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穿亮银铠甲的男子在几名部下的簇拥下走来。
铠甲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明显比普通千户规制更高。
负责管理她们这个区的苗百户赶紧上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刘千户,你这是?——”
话未说完,便被刘千户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营帐的新兵,声音冷得像冰:“有紧急任务,需从你们兵营调取一百名新兵。”
苗百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霾,他早就看不惯姜离。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竟能让五十人对她言听计从,还有那个瘸腿的随从,生的一副小白脸模样,却总有人鞍前马后的伺候。
他抬手一指,径直指向姜离身边的人,语气带着刻意的殷勤:“刘千户,你看加上那个瘸子正好五十人。”
话音落下,周围的新兵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谁都知道,所谓“调取新兵”根本就是让新兵跟着正规军去执行危险任务,他们这些人都是刚抓不久的壮丁,连基本的刀法都没练熟,此刻被选去,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以往的任务里,新兵的作用从来都是吸引敌人火力的炮灰。
十个出去,能活着回来一个,都算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不少新兵脸上瞬间惨白,有的甚至开始悄悄往后缩,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了。
刘千户没理会周围的骚动,目光落在姜离身后的人群里,沉声道:“你!出来。”
片刻过去,后面没有什么动静。
苗百户见状,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刀身映着冷光。
“在这义军军营里,你以前就是一品大员,在这里也得听我们陈留首领的。”
他上前一步刀尖指着姜离后面的人,语气狠厉:“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着我去打仗,要么把你右手手掌剁掉。”
这话一出,就连姜离都皱紧了眉头,看来这人不简单,左手拇指不常用,剁掉没事,可右手拇指若是没有了,连兵器都握不住,更别说建功立业了。
在这吃人的新兵营里,没了自保的能力,只会沦为他人欺凌的对象,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那人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叹口气走了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百人的名额便凑齐了,姜离的三十人,幽冥王的二十人,还有那个叫五斤带着的二十人,和村里抓来的三十人。
刘千户目光扫过人群,见不少人不自觉的就站在了姜离身后,起初还有些疑惑,可看清楚姜离不过是个身形单薄的书生,身边的瘸腿随从更是面色惨白,便不再在意。
这种人平日里装装样子罢了,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刀都握不稳,将军太大惊小怪了。
没人注意到姜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有点泛白。
表面上她依然平静,可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激动掺杂着紧张,能带兵出去是危险也是机遇。
一个月了,她终于能离开这压抑的新兵营,看看外面的局势。
可这任务?偷袭护城军营,听起来便是凶险万分,他们这些没经过训练的新兵,怕是真要成炮灰了。
“人齐了吧?走吧。”刘千户对着苗百户点点头,转身便走,身后的士兵立刻随着一行人跟上。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暮色渐渐浓时,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台阶。
姜离抬头望去,台阶尽头,隐约透着亮光,像是通往一处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