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暖光洒在红木餐桌上，骨瓷碗碟碰撞的轻响里，柳如意指间的银筷突然“啪嗒”一声坠落在桌面。
清脆的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晚餐的温馨氛围。
满桌七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最终齐刷刷地定格在门口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叶良辰端着汤碗的手猛地一顿，汤匙里的鸡汤晃出几滴，他盯着来人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漏了半拍——怎么会有这样相似的人？
那张眉眼，那股藏在青涩里的灵气，分明是他妹妹叶美芬年轻时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叶美芬，只见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呆愣愣地黏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显然和他有着同样的震惊。
坐在对面的姜宵寒和姜宵云兄弟俩更是直接睁大了眼睛，兄弟俩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他们从小就觉得妹妹姜月的长相和家里人没什么相似之处。
既不像父亲姜祈年，也不像母亲叶美芬，如今看到这张酷似母亲年轻时的脸，心底的疑惑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搅得翻江倒海。
短短十来秒的时间，女孩已经踩着轻快却带着压迫感的步伐走近。
她停在柳如意的正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如意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柳女士看见我，像是见了鬼一样？你就没想过，我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吗？”
柳如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以前只觉得那是一张惊艳的美人脸讨厌。
可此刻，这张脸在暖光下，却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像极了索命的恶鬼。
“你是谁啊？”坐在柳如意身旁的姜月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悦。
“没经过别人允许就闯进家里，你懂不懂规矩！”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尤其是那双盯着干妈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
“对，你到底是哪位？”主位上的姜祈年也蹙紧了眉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女孩。
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一个尘封多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指尖发凉。
女孩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偏过头，眼尾扫过满桌神色各异的人，最后落在柳如意身上。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柳如意僵硬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是谁？不如让柳如意和姜祈年，跟你们好好解释解释我到底是谁。
特别是这位柳女士，”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用力，“这些年，她可没少‘关照’我呢。”
柳如意浑身一颤，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猛地抬手扫开女孩的手，声音刻意放得冷淡，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这位小姑娘，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认识吗？”女孩挑了挑眉，目光转而投向姜宵寒、姜宵云兄弟，还有坐在叶美芬身旁的叶良辰，“你们猜猜我是谁？”这几天，她早就把姜家的人际关系摸得一清二楚。
“够了！”姜祈年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他怕柳如意撑不住说出真相，更怕叶美芬起疑，只能先声夺人，“你是谁根本不重要！这里是我家，你马上离开！”
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地传遍整个餐厅：“对你来说不重要？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和情人的孩子掉包，这种事，你觉得对他们来说也不重要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桌人都愣住了。
柳如意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姜月见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挡在柳如意身前，伸手就推了姜离一把，瞪圆了眼睛娇喝：“你谁啊你！跑到我们家来胡说八道找茬儿，还欺负我干妈！”
她满脑子都是维护柳如意，根本没听清女孩刚才那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姜离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
她抬起脚，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姜月的膝盖上，姜月尖叫一声，踉跄着摔向厨房门口，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
“小贱人你！”姜祈年见状，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稳重，爆了句粗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戾气地冲向姜离。
“你他妈到底是谁！敢在我家撒野！给我滚！”他此刻完全忘了叶美芬还在旁边，也忘了自己平日里的形象，快步走到姜月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语气急切又心疼：“宝贝，没事吧？哪里疼？”
这一声“宝贝”，让满桌人都傻了眼。
叶美芬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良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早就觉得姜祈年对姜月的态度过于亲昵，此刻再结合刚才女孩的话，心里的怀疑瞬间变成了确定。
姜宵寒和姜宵云兄弟俩更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只是偏爱妹妹，可刚才那语气，那动作，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父女。
姜宵云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其实他早就发现父亲和姜月之间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亲生父女会有这样超越界限的相处。
可现在看到这个和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女孩，再联想到父亲刚才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被踹倒的姜月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她从小就是家里的小公主，别说被打，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此刻又疼又委屈，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姜离看着叶美芬呆愣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酸涩。
她走到叶美芬面前，放轻了语气，轻声问道：“你不觉得我很熟悉吗？”
是很熟悉。叶美芬在心里默默应着。这张脸，和她二十岁时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连带着眼底的倔强，都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但叶美芬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失神后，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别再绕圈子了。”
她看得出来，这个女孩来者不善，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首先，我姓姜，今年十八岁，生日是六月初二。”
姜离看着叶美芬，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六月初二。
叶美芬的心猛地一缩，这个日期，是她女儿的生日！
当年她生下女儿后，因为身体虚弱，孩子被抱去育婴室照顾。
“这么晚来我们家，想必是有重要的事，直说吧。”
姜宵寒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姜离，语气严肃。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相信那个猜想会是真的。
姜离却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孬！孬！孬！”她说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满桌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我想，你们现在应该能猜到些什么了。
柳如意是姜祈年的情人，他们在一起已经二十年了。
叶女士，你大概不知道吧？柳如意和你住在同一个小区，就是为了方便姜祈年去她家。”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报复的快意：“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姜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透，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让柳如意自己去面对，让姜家人自己去查，才更有冲击力。
餐厅里，只剩下满桌的寂静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柳如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她想离开，可是又怕留下女儿没办法对付那些人。
姜祈年抱着姜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叶美芬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叶良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祈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姜宵寒和姜宵云兄弟俩沉默着，眼底满是复杂……
那盏水晶吊灯依旧亮着，却再也照不回曾经的温馨，只剩下满室的冰冷和错位的亲情，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