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晨雾像化不开的脓痰,黏在公路两侧的枯树上。
姜离踩着露水走到路边,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微光闪过。
一辆军绿色的越野凭空落在积灰的路面上。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咔啦”轻响,惊飞了枝头几只缩着脖子的乌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瞬间,脑海里传来系统雀跃的电子音:“宿主宿主,这里可是末世,我出去陪你吧?”
“出来吧,我有个伴也好。”
姜离勾了勾唇角,末世三个月,原身从城市废墟里碾过无数丧尸。
可她弟弟却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是让爸爸救这个,就是让姐姐去找食物。
她可不是原身,她松了手刹,越野稳稳地驶上公路,“初阶丧尸没晶核,打死丧尸就可以。”
话音刚落,副驾驶座上泛起一阵蓝光,一个半透明的小人儿凭空出现。
约莫半尺高,浑身裹着流光,手臂是两截锋利的能量刃。
它刚站稳就“嗖”地窜到车窗边,能量刃“唰”地展开,对着路边蹒跚走来的一只丧尸猛地劈下去。
“咔嚓!”
丧尸的头颅滚落,污血溅在车窗上,像朵烂掉的花。
小人儿兴奋地晃了晃身子,又扑向另一只,能量刃挥舞得跟风车似的,脆响在晨雾里此起彼伏。
姜离面无表情地转着方向盘,视线扫过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的尸群。
初阶丧尸动作迟缓,头颅是唯一的弱点,杀起来不算费力。
但她清楚,再过不久,这些行尸走肉就会迎来第一次变异。
关节会变得灵活,皮肤会硬化,头颅里会凝结出核桃大小的晶核。
更可怕的是,变异后的一阶丧尸会同类相食,那些晶核就成了它们升级的诱饵,到时候,猎杀只会越来越难。
“宿主,前面路口右转有休息区!”系统解决完最后一只丧尸,飘回副驾擦了擦能量刃上的血污(虽然根本擦不掉),“咱们歇会儿呗?我刚才数了,已经杀了三十二只啦!”
姜离踩了刹车,越野在路口停下。
她揉了揉眉心,这具身体确实撑不住了,原主是活活饿死的,瘦得能清晰摸到胯骨上的棱角,稍微累点就头晕眼花。
“行,找个地方歇歇。”她侧头看系统,“你刚才说要变个模样?”
小人儿眼睛一亮(如果那团光可以算眼睛的话):“对啊对啊!两个人走在路上才像回事嘛!我变个肌肉男怎么样?穿军装的那种,看着就不好惹!”
姜离失笑:“随你,想要什么奖励?”
“等下完成任务回去,去物资点,给我留半箱能量饮料就行!”系统说着,周身的蓝光猛地暴涨。
再收敛时,副驾上已经坐了个一米九的壮汉,寸头,眉眼凌厉,一身熨帖的迷彩服裹着结实的肌肉,胳膊上的青筋都透着股悍劲。
它还故意抬了抬胳膊,肱二头肌鼓起来,活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宿主,够不够凶?”壮汉开口,声音却还是系统那股子清亮的电子音,透着点不合时宜的得意。
姜离发动车子:“还行,导航找个偏僻的别墅区,越边缘越好。”
系统乖乖调出地图,指尖在虚拟屏幕上点了点:“西北郊有个‘云顶山庄’,荒废大半年了,监控显示里面丧尸不多。
不过……”它顿了顿,“最里面那栋别墅,好像有灯光闪过。”
姜离挑眉,没说话。
末世里,有人的地方未必是希望,更多时候是麻烦。
越野驶进别墅区时,保安亭里的丧尸已经被系统隔空劈成了两半。
车子沿着林荫道往最边缘开,道旁的灌木丛里偶尔窜出几株变异的藤蔓,紫黑色的枝条上长着倒刺,却在靠近越野车时猛地缩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
系统瞥了一眼,哼了声:“这些破草,见了我就装死。”
姜离知道,这系统自带的能量场能压制低阶变异生物,住在这里,至少不用担心植物偷袭。
她们选的别墅带个小院子,铁门锈得掉渣,系统伸手一推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进屋时,壮汉模样的系统熟练地摸出空间里的消毒水,对着门把手喷了又喷,又挥刀劈碎了客厅里游荡的两只丧尸。
等姜离开始收拾二楼卧室时,楼下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她下楼时,愣住了。
客厅里的破沙发被拖到了角落,原来的位置摆上了一张红木餐桌,桌上满满当当。
大盘的牛羊肉卷冒着寒气,翠绿的蔬菜沾着水珠,红的草莓、黄的芒果堆成小山,旁边还摆着几箱可乐和零食,甚至还有个插着电池的鸳鸯锅,锅里的汤正“咕嘟”冒泡。
系统变回小人儿,坐在锅沿晃着腿:“宿主,吃火锅!我查过资料,人类在冬天都爱吃这个,暖和!”
姜离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筷子,窗外突然飘起雨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倒衬得屋里的暖光格外温馨。
她夹了片肥牛卷放进锅里,烫熟后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裹着麻酱滑进喉咙,熨帖得胃里一阵发暖。
这具身体太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上一次饱餐,还是原主穿越前在家吃的最后一顿饭。
末世降临后,原主带着那个“圣母”弟弟姜文,还有一群所谓的“亲戚”,在酒店里苟了三个月,食物全靠她出去找,自己却常常饿到发昏。
那些人吃着她找来的东西,看着她挨饿,连句客套的感谢都没有。
“接下来的规划是,”姜离咽下嘴里的肉,声音平静,“在这里休整两天,我把身体养养。
然后去附近那几个沦陷的城市,把能搜刮的物资全扫一遍。”
系统点点头,又递过来一瓶热牛奶:“宿主多吃点,你现在的体能,连只变异猫都打不过。”
姜离笑了笑,没反驳。
有系统在身边真好,不用费心提防,不用假装和善,甚至能安心吃顿热饭。
比带着姜文那帮人,强了百倍不止。
她瞥了眼窗外,那些试图爬过院墙的变异爬山虎,在靠近别墅三米远的地方就蔫头耷脑地缩了回去,系统的能量场像个无形的罩子,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对了宿主,”系统突然开口,“那些欺负过原主的人,还有你那个弟弟,你妈……就这么算了?”
锅里的汤“咕嘟”翻滚着,姜离夹菜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算?怎么可能。”
她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不过不急,先让他们多活几天,看看没有我这个‘食物来源’,他们能撑多久,等快进基地了,再慢慢算总账。”
她不是原主,做不来以德报怨的蠢事,那些人欠原主的,欠她的,总得用命来还。
夜里,姜离在浴室洗漱,听见外面有动静。
出来时,看见主卧里已经铺好了一张柔软的大床,被褥都是崭新的,系统变回壮汉模样,正歪在床边打盹,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累人的梦。
姜离失笑,摇摇头。
这系统跟着她穿越了好几个世界,向来是待在意识海里的,大概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睡觉。
她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躺到床的另一侧,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而此时,市中心那家被丧尸围困的酒店里,气氛正降到冰点。
……
姜文缩在走廊角落,怀里抱着个空了的饼干盒那是姜离出去找回来的,他偷偷藏了半盒,刚才被那个光头男人抢走了。
天刚亮时,有人发现姜离的房间空了,窗户大开着,外面的丧尸还在“嗬嗬”地游荡。
“姜文!你姐不见了!”一个瘦高个男人踹了他一脚,语气里满是不耐。
姜文瑟缩了一下,小声辩解:“她……她可能是出去找吃的了,以前都这样……”
“放屁!”
光头男人啐了口唾沫,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都这个点了,找吃的能不跟我们说一声?我看她就是自己跑了,想把我们都扔在这儿喂丧尸!”
走廊尽头传来几声丧尸的低吼,白天的丧尸行动迟缓,但听觉依旧敏锐。
一个胖大妈赶紧捂住光头的嘴,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小声点!想让丧尸冲上来把我们都撕了?”
旁边的保安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旧手机,按了几下,把音量调到最大,扔到了楼梯口。
“砰”的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却顽强地播放起了广场舞音乐。
“最炫民族风”的旋律在空旷的楼道里炸开,楼下游荡的丧尸立刻被吸引,“嗬嗬”地朝着声源围了过去。
“走!”保安低喝一声,率先摸到楼梯口,“趁现在赶紧下去,找到车就跑!”
十五个人像耗子似的溜出走廊,沿着楼梯往下挪。
姜文被挤在中间,后背被人推搡着,差点摔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些人,吃着他姐姐找来的食物,住着他姐姐找到的安全房间,现在却因为姐姐不在,就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
刚跑到一楼大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吼。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群丧尸,正堵在酒店门口,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四处奔逃。
姜文被一个胖女人撞倒在地,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等他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发现身边已经少了好几个人。
刚才那个瘦高个被丧尸扑倒了,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在路边找到了一辆落满灰尘的房车。
车门没锁,众人七手八脚地爬上去,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气,有几个女人甚至激动地哭了起来。
姜文刚想找个角落坐下,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大波浪女人突然冲过来,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里回荡,姜文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害人精!”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要不是你没看好你姐,她能跑吗?我弟!我妹!还有刚才被丧尸拖走的小李!都是被你害死的!”
姜文捂着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有……以前都是我分食物给你们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分食物?”
女人冷笑一声,又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那食物不是姜离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在姜离还有点用,你以为我们愿意带你这个累赘?”
车厢里的人,要么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要么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没有一个人说话,更没人上前阻拦。
他们吃着姜离找来的食物时,没人想起她饿得发昏的样子。
他们躲在安全的房间里时,没人想起她出去杀丧尸的风险。
现在姜离走了,他们却理所当然地把所有损失都算在了姜文头上。
姜文低下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恨意。
这群人……都是一群白眼狼!
那个大波浪女人,上次分面包时,抢了招娣(原主以前救助过的一个小女孩)最后半块。
那个光头男人,偷偷藏了好几瓶水,看着别人渴得喝马桶水都不肯拿出来。
还有那个胖大妈,总说自己孙子饿,每次分食物都要多占一份……
他们吃着他姐姐用命换来的东西,却把他们当成予取予求的工具。
姜文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要离开,一定要离开。
离开之前,这个扇他巴掌的女人,这些欺负过他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房车缓缓驶离路边,车窗外,丧尸的嘶吼渐渐远去,车厢里却弥漫着一股比尸臭更令人作呕的,名为“人性”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