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爬过中天,斜斜悬在黛青色的山巅,把林间的树影拉得细长。
姜离,姜鹤年,姜阿福,白谨,后面还跟着四名暗卫,踏着满地松针回到营地。
白谨腰间的玉佩随着步子轻轻晃动,额角沁出的薄汗被山风一吹,带来几分清爽。
营地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顶简易的帐篷搭得规整。
四周清理出的空地上还留着清晨生火的灰烬,此刻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把东西都卸下来吧。”姜离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秀雅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倦意,却难掩眼底的鲜活。
她身后的阿福和暗卫们,立刻上前帮忙。
姜鹤年将背上沉甸甸的竹篓放下,竹篓口一敞,鲜嫩的竹笋便露了出来。
竹笋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清润气息,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
除此之外,暗卫们的另两个竹篓里,分别装着三只肥硕的野鸡和两只灰兔。
羽毛油亮,兔肉紧实,都是暗卫们清晨循着踪迹捕猎来的,此刻还带着余温。
“辛苦各位了,”姜离拂了拂衣袖上的草叶,目光落在那筐竹笋上,语气温和。
“这笋新鲜得很,正好中午加餐。你们先歇口气,分工搭把手,今日我来掌厨。”
白谨和阿福闻言,皆是一愣。
他们自幼受训,只懂护卫与杀伐,厨艺一道纯属门外汉,往日里赶路都是简单烤食或煮些干粮,何曾见过谁家主人亲自下厨的。
为首的阿福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子折煞属下了,怎敢劳烦主子动手,属下们粗笨些,煮些吃食还是能行的。”
“无妨,”姜离笑了笑,指尖划过一根最粗壮的竹笋,笋壳翠嫩,轻轻一掐便能留下浅浅的指印。“山野间的食材,就得趁新鲜做才够味。
你们打下手便好,烧火、处理禽肉这些活计,还得靠你们。”
她说着,已经挽起了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手腕。
暗卫统领秦风见主子喜欢的女人态度坚决,立刻分派任务:“阿二来烧火,把灶膛拾掇干净,多备些干柴。
阿三和阿四处理野鸡,按姜小姐说的,热水拔毛,清理干净。
我来帮姜小姐处理竹笋。”
其余三人齐声应下,动作利落得很。
姜鹤年把背篓里的红枣倒在一块油布上,坐下后和白谨道:“咱们俩挑一下这些红枣,好一些的晒干吃,不太好的,洗干净后做着枣干。”
“好。”白谨也不想看别人干活,就跟着姜鹤年挑起了红枣。
姜离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石板上的碎石清理干净。
又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把石板擦拭得光洁。
随后她拿起一根竹笋,匕首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顺着笋壳的纹理轻轻一划,翠绿的笋壳便顺着缝隙裂开,她伸手一剥,层层笋壳应声而落,露出里面嫩白如玉的笋肉,还带着清甜的汁水。
“竹笋要剥到最里面这层嫩芯,老根得切掉,不然影响口感。”
姜离一边说着,一边将剥好的竹笋放在石板上,匕首落下,精准地将竹笋切成均匀的薄片。
笋片切得极薄,近乎透明,阳光透过笋片,能看到里面细密的纤维,清润的汁水顺着刀刃滴落,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切好的笋片被她放进一个干净的木盆里,又让秦风去附近的溪流里打来清水,将笋片完全浸没。“笋片泡在水里能去涩味,还能保持脆嫩,待会儿炖的时候再捞出来。”
姜离解释着,又拿起另一根竹笋,动作娴熟,没过多久,满满一盆笋片便泡在了水里,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笋香。
这边姜离处理竹笋的工夫,另一边的暗卫们也忙了起来。
阿二在营地角落的土灶旁蹲下,土灶是之前临时搭建的,几块石头垒起简单的灶膛,下面留着通风的缝隙。
他从背囊里掏出干燥的枯草和细枝,塞进灶膛底部,又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火星便点燃了枯草,顺着细枝蔓延开来,很快便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他再往灶膛里添了些粗柴,火苗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噼里啪啦的柴声响得热闹。
阿三和阿四则在一旁处理野鸡。他们按照姜离的吩咐,先在地上挖了个小坑,锅里倒入清水,又从行囊里取出火石,将旁边的干柴点燃。
另外架起一口铁锅,往锅里添了半锅清水。
等水烧开后,冒着滚滚热气,阿三拎起一只野鸡,将滚烫的热水均匀地浇在野鸡的羽毛上,热水顺着羽毛流淌,带着淡淡的水汽。
“烫透了好拔毛,力道轻些,别把皮弄破了。”
姜离时不时抬头叮嘱一句。阿三应了一声,双手握住野鸡的翅膀,顺着羽毛生长的方向轻轻一捋,大片的羽毛便脱落下来,露出下面浅褐色的鸡皮。
阿四则在一旁帮忙,将拔下来的羽毛归拢到一边,又时不时往铁锅里添些热水,保持水温。
三只野鸡个头不小,羽毛浓密,但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没过多久便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绒毛。
阿三又用镊子仔细地将绒毛剔除干净,动作虽略显笨拙,却十分认真。
处理干净的野鸡被带到溪流边,阿三用匕首剖开鸡腹,将内脏清理干净,又反复用清水冲洗了好几遍,直到鸡身再也没有血水渗出,才将野鸡拎回来,剁成大小均匀的鸡块。
剁好的鸡块放在一个陶盆里,姜离走过去,往盆里撒了少许粗盐,用手轻轻揉搓均匀。
“先腌一会儿,让盐味渗进去,肉质会更紧实。”
趁着鸡块腌制的功夫,姜离想起清晨在林间看到的几丛野蘑菇,便对卫一道:“卫一,你还记得咱们来时路上,那片潮湿的灌木丛旁,有几丛白色的野蘑菇吗?
无毒,味道极鲜,你去摘一些回来,加在汤里提鲜。”
卫一应声而去,他身形矫健,穿梭在林间如履平地,没过多久便提着一兜野蘑菇回来了。
白谨看到和姜鹤年开玩笑:“你看那些吃货。”说完还笑着摇摇头。
野蘑菇个头饱满,伞盖洁白,菌柄粗壮,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姜离接过野蘑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毒蘑菇混入,便放在清水中漂洗干净。
用匕首将蘑菇伞盖划成两半,菌柄则切成段,和笋片放在一起备用。
此时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铁锅里的清水早已烧开,
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周围的空气。
姜离走到灶旁,接过阿二递来的铁铲,换锅后,先往锅里倒了少许随身携带的菜籽油。
油在热锅里慢慢化开,冒出淡淡的油香,等油热到微微冒烟时,姜离将腌好的鸡块倒进锅里。
“滋啦”一声巨响,滚烫的油与鸡块接触,瞬间爆发出浓郁的肉香,带着鸡肉特有的鲜嫩气息,弥漫在整个营地。
“用铲子翻炒几下,把鸡块的油脂煸出来。”
姜离握着铁铲,快速地翻炒着鸡块,鸡块在锅里翻滚。
颜色渐渐从粉红色变成浅褐色,油脂被煸出不少。
浮在锅面上,香气也愈发浓郁。暗卫们围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的鸡块。
有人鼻尖翕动着,平日里冷硬的脸上露出几分期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翻炒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鸡块的表面变得金黄油亮。
姜离便往锅里加了几片姜片和几颗蒜瓣,再撒上少许八角和桂皮。
这些都是她行囊里常备的调料,用来去腥增香。
姜片和蒜瓣在油锅里翻炒片刻,辛辣的香气与鸡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愈发勾人食欲。
“加水没过鸡块。”姜离吩咐道,阿四立刻拎起旁边的热水锅,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
清水倒入锅中,瞬间浇灭了锅里的油星,发出“咕嘟”的声响。
汤汁很快便沸腾起来,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随着汤汁的翻滚而晃动。
“盖上锅盖,先炖半个时辰,让鸡块炖得软烂些。”
姜离将锅盖盖上,又往灶膛里添了些粗柴,保持火势平稳。
锅盖缝隙里溢出的热气带着浓郁的鲜香,飘得老远。
连附近树上的鸟儿都被吸引过来,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低头望向营地的方向。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得很快,营地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肉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姜离掀开锅盖,一股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鸡块已经炖得色泽红润。
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松戳透,肉质软烂却不散。
她将泡在水里的笋片捞出来,沥干水分,连同切好的野蘑菇一起倒进锅里,用铁铲轻轻搅拌均匀,让笋片和蘑菇都浸泡在汤汁里。
“再炖一刻钟,让笋香和蘑菇香都融进去。”
姜离重新盖上锅盖,又调整了灶膛里的柴火,让火势稍微减小一些,用文火慢慢炖煮。
此刻,汤汁的香气愈发醇厚,既有鸡肉的鲜嫩,又有竹笋的清甜,还有野蘑菇的鲜香。
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郁却不腻人,顺着风飘出很远,笼罩在整个山坳里。
所有人都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围在灶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口铁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阿二负责添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锅盖,连添柴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阿三和阿四则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却难掩眼底的馋意。
一刻钟后,姜离再次掀开锅盖,一股更为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直冲鼻腔。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稠,色泽乳白,鸡块浸没在汤汁中,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汤汁。
笋片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剔透,野蘑菇则吸足了肉香和笋香,显得愈发饱满。
姜离往锅里撒了少许盐和一勺白糖提鲜,又用铁铲轻轻翻动了几下,确保味道均匀。
“可以出锅了。”姜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阿四立刻上前,递过来一个巨大的陶盆,姜离用铁铲将锅里的鸡块、笋片和蘑菇连同汤汁一起舀进陶盆里。
滚烫的汤汁在陶盆里微微晃动,冒着袅袅热气,香气几乎要将人的魂儿都勾走。
陶盆被放在营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暗卫们早已摆好了简易的木桌和木碗。
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双木筷,眼神紧紧盯着陶盆,脸上的冷硬早已被期待取代。
姜离率先夹了一块鸡肉,鸡肉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咬,鲜嫩的汁水便在口腔里爆开。
带着淡淡的调料香,却丝毫没有掩盖鸡肉本身的鲜味。
再夹起一片笋片,脆嫩爽口,带着清甜的味道,吸饱了汤汁后,又多了几分肉香,口感丰富极了。
野蘑菇则更是鲜美,入口软糯,菌香浓郁,与鸡肉和竹笋的味道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小姐的手艺真是绝了!”阿二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忍不住赞叹。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此刻脸上满是满足,连吃了好几块鸡肉,又喝了一大口汤汁,暖融融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透着舒坦。
“这笋脆嫩,蘑菇鲜香,配上鸡肉,比城里酒楼的菜还要好吃。”秦风也难得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
他夹了一块兔腿肉,兔子早已被阿三处理干净,切成小块煮熟,虽然没有鸡肉炖竹笋那般浓郁,却也鲜嫩可。
搭配着笋片一起吃,味道更是绝了。
姜离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自己也夹了些笋片和蘑菇慢慢吃着。
山风拂过,带来林间的草木清香,混合着锅里的饭菜香,耳边是暗卫们偶尔的交谈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白谨和姜鹤年,面前放了一盆,两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陶盆里的鸡肉炖竹笋渐渐见了底。
每个人都吃得肚圆,脸上满是心满意足的神情,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锅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
然而,这浓郁诱人的香气,不仅飘进了营地众人的鼻腔,也飘到了山坳外围的一片树林里。
那里躲着二十几个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枯黄杂乱,脸上满是风霜与饥饿的憔悴。
他们是逃难至此的,早已断粮数日,靠着挖些野菜、摘些野果勉强维持生计。
此刻闻到这从未有过的浓郁肉香,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营地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与贪婪。
一名身材高大些的流民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好香啊……是肉味……还有笋子的味道……”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紧紧攥着手里半块干瘪的野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营地的方向。
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声音细弱:“要是能吃上一口……哪怕只是一口汤也好……”
另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流民眼神阴鸷地打量着姜离她们营地。
“那边营地不大,只有十来个人,虽然看起来身形矫健,但咱们人多,若是一拥而上,未必没有机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看他们只有十来个人,锅里的饭菜肯定还剩不少,咱们这么多人,冲上去抢了,也能饱吃一顿!”
这话一出,周围的流民们眼神都亮了起来,饥饿战胜了理智,一个个蠢蠢欲动。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着营地中央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陶盆。
仿佛已经看到了里面鲜嫩的鸡肉和笋片。
营地这边,秦风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常年在刀尖上讨生活,警惕性极高。
此刻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身上,立刻放下手中的木碗。
眼神锐利地望向山坳外围的树林,低声对白谨道:“主子,有情况,外围有流民,看样子是被饭菜香吸引过来的,怕是不怀好意。”
姜离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望向树林的方向,果然看到几道身影在树后晃动,眼神贪婪地盯着这边。
白谨也站了起来,他眉头微蹙,却并未慌张,只是淡淡道:“不必惊慌,他们只是饿极了,咱们吃完收拾好,尽快启程便是,不必与他们过多纠缠。”
暗卫们闻言,纷纷放下碗筷,站起身来,开始收拾。
看着越来越近的流民,姜鹤年挡在姜离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树林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树林里往外走的流民们,看到姜离这边有了防备,有人犹豫了起来。
毕竟暗卫们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气息让他们有些畏惧。
但有人闻到那诱人的香气,和腹中的饥饿,又让他们舍不得离开。
一个个在树后徘徊不定,蠢蠢欲动,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紧张。
姜离却依旧镇定,拿起木碗,又舀了一勺汤汁,放入了背篓。
她准备把剩下的鸡肉,偷偷放入空间。
可是流民实在是饿坏了,抢夺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