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看到逼近的流民,赶紧收拾。
她蹲在铺开的油布上,正将最后一只青瓷碗叠进木箱。
指尖沾了点残留的鸡汤油渍,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抬头望向不远处灭火的父亲姜鹤年。
“爹,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阿福叔把马也喂饱了,咱们现在走,赶黑就能赶到城门附近,去城门那边看看,城门开了没?”
她的声音清脆,像林间跳跃的山雀,带着几分对京城的憧憬。
姜鹤年身穿灰色锦袍,虽鬓边染了些风霜,却难掩儒雅气度。
他颔首整理了一下袖口:“也好,算算时辰,城门该开了,白谨,你让暗卫先去探探路,我们随后跟上。”
站在一旁的白谨应声好。
他一袭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腰间佩着一柄冷光粼粼的长剑,面容冷峻。
唯有看向姜离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八名暗卫默契地分站四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树林四周。
即便此处离京城不远,他们也未曾有半分松懈。
两名暗卫领命,骑马向着京城方向跑去。
阿福是姜离从空间放出来的机器人,圆脸蛋透着憨厚,此刻正哼哧哼哧地将沉甸甸的粮袋往马背上捆。
嘴里还念叨着:“小姐做的鸡肉炖竹笋真是绝了,比酒楼里的还香。”
姜离被他逗笑,刚要开口打趣,一声:“你个机器人也能闻见好吃难吃!”
鼻尖却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气味,那是长期不沐浴的酸馊味,混杂着汗水与泥土的腥气,正顺着风势快速逼近。
“不对劲。”白谨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长剑已出鞘半寸。
“有大批人过来了!”
话音未落,青枫林的阴影里便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饥饿与疯狂,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直勾勾地盯着姜家营地尚未完全收拾好的行囊,和地上残留的饭菜香气。
“过来好些流民!”一名暗卫低喝出声,立刻与同伴们结成防御阵型,挡在了白谨和姜鹤年父女身前。
前面十来个健壮的流民带头嘶吼着扑了过来。
人数远比想象中的多,足有上百号人。
他们手中握着粗糙的木棍、石头,甚至还有人拿着断裂的农具,眼里只有食物,全然不顾性命。
“粮食!我要粮食!”
“那鸡汤是我的!”
“抢啊!抢到就能活下去了!”脸上有刀疤的男子带头喊道。
混乱的呼喊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为首的几个流民已经冲到了马边,伸手就去扯粮袋。
阿福拿起大刀挡在马前:“不许抢!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可他一个人那点力气,在如狼似虎的流民面前如同蝼蚁。
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一棍子打在阿福胳膊上,阿福痛呼一声,回手一刀就砍下了那人的脑袋。
“阿福!”
姜离看到阿福后面又过去一人,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就见白谨身形一闪,长剑寒光乍现,已挡在她身前。
他手腕翻动,剑刃划过那流民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流民惨叫着后退。
“保护姜小姐!”白谨对着暗卫沉喝一声。
声音裹挟着内力,极具震慑力。剩下的六名暗卫立刻抽出兵刃,与流民们缠斗起来。
刀锋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宁静的树林瞬间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姜鹤年虽武艺不高,却依旧镇定自若,砍死几个流民后,拉着阿福退到一棵大树后。
两人背靠背,砍着附近的流民,还时不时目光紧紧盯着姜离:“阿离,保护好自己!”
姜离点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她知道此刻不是胆怯的时候,这些流民被饥饿逼红了眼,早已失去了理智,想要活下去,只能反击。
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体内的木系异能瞬间涌动。
脚下的泥土中,突然窜出无数翠绿的藤蔓。
像灵活的长蛇,猛地缠住了前排十几个流民的脚踝。
藤蔓越收越紧,流民们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一时间哭喊声一片。
“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脚动不了了!”
可流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身体,疯狂地朝着粮袋和行囊扑去。
有些甚至朝着暗卫们的胳膊咬去,状若疯魔。
姜离的异能虽强,却也难以同时控制这么多藤蔓,很快便感到体内的力气在快速流失。
异能在慢慢枯竭,藤蔓渐渐失去了力道,被流民们挣扎着挣断。
“小姐,小心!”一名暗卫惊呼着,猛地推开姜离,自己却被一个流民用石头砸中了后背,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姜离瞳孔骤缩,不再犹豫。
她转身从马鞍旁抽出一柄早已备好的短剑,剑柄入手微凉,却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这是白谨特意为她准备的,剑身轻薄,却足够锋利。
“白谨,我来帮你!”姜离娇喝一声,身形灵活地冲入战团。
她轻功了得,又快速喝了一瓶灵液,精神恢复。
短剑精准地刺向那些扑得最凶的流民,那些流民的手臂或大腿,一会的功夫都血流如注。
白谨刻意将身边的流民引向自己,为姜离扫清障碍。
长剑挥舞间,招招狠辣,却又巧妙地避开流民要害,尽量留有余地。
他不愿多造杀孽,可这些流民早已被饥饿吞噬了人性,若是手下留情,遭殃的便是他们自己。
姜鹤年看两人的做法,喊道:“阿离,别心软!他们已经疯了!”
白谨一边格挡着身前的攻击,一边对姜鹤年道:“知道了。”
他的剑刃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玄色的劲装也被溅上了点点血花,更添了几分凛冽之气。
姜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看着那些流民麻木而疯狂的眼神,她心中还是掠过一丝不忍。
但当一个流民举着石头朝着她的头顶砸来时,她毫不犹豫地侧身避开,短剑顺势划破了对方的手腕。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
在这乱世之中,仁慈只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战斗越来越惨烈。
暗卫们虽个个武艺高强,却也架不住流民们悍不畏死的冲击。
暗卫已有两人受了伤,身上的伤口不断流血。
姜离的异能又一次耗尽,只能凭着意志力挥舞着短剑,手臂早已酸痛不堪,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姜鹤年站在树后,看着女儿浴血奋战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疼。
他拉着阿福跑到了姜离近前。
“姜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流民越来越多了!”
白谨喘息着喊道,他的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
白谨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流民们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树林深处涌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流民的后方,竟然还有另一队人马。
他们衣着相对整齐,手中握着制式兵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流民,倒像是溃散的乱兵。
此刻也正朝着这边赶来,眼神同样贪婪。
“不能再拖了!”姜离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悄悄咪咪地从空间拿出了手枪,藏在袖口中,不断朝着靠近的流民开枪。
白谨看到有人倒下,也不问为什么,马上喊道:“姜叔,离儿?别恋战,我们一起冲出去。”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纵身跃起,长剑如一道流光,朝着流民最密集的地方劈去。
剑风呼啸,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隙。
前去打探路线的两名暗卫,这会也正好返回。
八名暗卫立刻紧跟其后,结成锥形阵,奋力向前冲杀。
姜离护在姜鹤年身边,短剑翻飞,斩杀着靠近的流民。
阿福也换了一把长剑,保护着姜鹤年的后背。
乱兵的加入让局势更加凶险,他们比流民更懂配合,攻击力也更强。
一名暗卫为了保护姜离,硬生生挡了乱兵一刀,腹部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只是闷哼一声,依旧挥舞着长刀,为姜离开辟前面道路。
“坚持住!再过片刻就能冲出树林了!”
白谨嘶吼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的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长剑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或留下一道重伤。
姜离看着身边浴血的暗卫,看着白谨挺拔却已染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她还没有为原身报仇。
她再次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异能,这次不再是束缚,而是将异能附着在短剑上,剑刃瞬间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绿光,锋利度大增。
“喝!”姜离娇喝一声,短剑刺向一名乱兵的胸膛,绿光闪过,剑刃轻易地穿透了对方的铠甲,乱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这一击,让姜离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白谨立刻回身扶住她,将她护在身后:“撑住,我们快出去了!”
姜鹤年也从怀中掏出几枚银针,精准地刺向靠近的几名流民,银针虽不能致命,却也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后悔,没把他的弓箭带在身边了。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他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后的流民和乱兵依旧紧追不舍,可经过刚才的厮杀,他们也死伤惨重,体力不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白谨带着众人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青枫林,看到远处京城的城墙轮廓,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回头望去,只见树林边缘,流民和乱兵们倒了一地,死伤大半。
剩下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却再也没有力气追赶。
乱兵头目却是哈哈大笑:“那些人是去京城寻死去了,京城已经被义军占领。”
姜离一行人跑累了停下脚步,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暗卫们个个带伤,身上的衣衫血迹斑斑,阿福更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发抖,他只是一个管家机器人。
姜离靠在白谨身边,短剑脱手而出,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还有些恍惚。
要不是怕暴露空间,她拿出来机关枪,估计那些人,连一息也用不了就能处理了!
她叹口气,这么多人,太不方便了!
姜鹤年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离,累了吧?”
白谨从怀中掏出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离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与刚才厮杀时的凛冽判若两人。
姜离抬头看着他,白谨的脸上也沾着血渍,额角还有一道伤口正在流血。
姜离声音有些沙哑:“你还好吧?一会找到休息地,收拾一下吧!大家都还好吧?”
“两名兄弟伤势较重,其余人都是皮外伤。”
一名暗卫回答道,语气中带着疲惫,却也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给。”姜离拿出两瓶灵液递给白谨。
“给受伤的弟兄抹在伤口上,剩余的兑在水里,每人喝一小口。”
“好。”
等把伤口处理好,每人都喝了一口兑水的灵液,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的京城城门还没有关闭,隐约能看到守军的身影。
姜鹤年站起身,看着身后一片狼藉的树林,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走吧,进了城,就安全了。”
白谨扶起姜离,又吩咐两名伤势较轻的暗卫照顾重伤的同伴,众人相互搀扶着,朝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还不知道,京城已经沦陷。
当他们靠近城门时,才发现情况不对。
城墙上飘扬的竟是义军的旗帜,城门处站着的也都是义军士兵。
姜离心中一紧,刚想转身,就被义军发现。
“什么人?”一个义军士兵大喝。
姜鹤年赶忙上前,拱手道:“我们是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的百姓,不知京城已生变故。”
那士兵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投亲?如今京城大乱,谁还顾得上亲戚。”
就在这时,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放他们进来,如今京城缺人,正好让他们为义军做事。”
姜离等人无奈,只能跟着进了城。
城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义军和被抓来干活的百姓。
姜离他们被带到一个营地,负责一些杂活。
夜里,姜离悄悄找到白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白谨点头,“我已经让暗卫去打探出城的路了。”
就在他们谋划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