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被这穷小子选走，往后岂不是得跟着他啃树皮、喝稀粥？
苏小妃越想心口越堵得慌，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娇劲儿像株雨后的野草般疯长。
明晃晃地挂在眉梢眼角，仿佛在说，这世上男人死绝了，我也不稀得跟你走！
姜离将她那眼刀似的嫌弃尽收眼底，忍不住挑了挑眉梢。
这姑娘，都沦落到官府发配的地步了，还端着那千金小姐的架子呢？
他正暗自琢磨，中间那个始终冷着一张脸的姑娘忽然微微抬了抬下巴。
声音像淬了冰的玉珠，又冷又脆地砸过来：“选不选？别磨磨蹭蹭耽误工夫。”
她一开口，左边那个瞧着温顺的姑娘也跟着怯生生地附和，声音细得像风中摇曳的蛛丝。
几乎要被周遭的嘈杂吞没：“公、公子……您若是不选我们，我们……”
话说到一半，眼圈先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明摆着是怕极了被送去军营的下场。
周围的嘲讽声浪丝毫没有停歇。王二牛他娘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念叨：“长得好看能当饭吃？真娶回家，怕不是得把家底子都给吃空了！”
大嫂的弟媳妇更是捂着嘴，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看呐，这三个也就是皮囊光鲜，真要娶回家，指不定还得姜小子端茶倒水伺候着，哪是娶媳妇，分明是请了三位祖宗！”
姜离的脸色倏地沉了沉，眉宇间拢起一层寒气。他清了清嗓子，往前稳稳站了一步，对着那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拱手作揖，朗声道：“官爷，我选好了。”
这话一出，周遭的喧闹像被人掐断了喉咙，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连那三个各怀心思的姑娘都愣住了，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他，有惊讶，有疑惑，还有藏不住的紧张。
王二牛急得脸都红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劝：“哥！你可别犯傻！这三个真不能要！就你家那四壁空空的光景，娶回去怕是连喝口米汤都得匀着来，养不起啊！”
姜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说话，只是目光缓缓在三个姑娘脸上扫过。
左边的温柔似水，瞧着便是能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性子。
中间的冷若冰霜，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是株在石缝里也能扎根的野草。
右边的傲娇如孔雀，单看那一身虽沾了尘土却难掩精致的衣料，还有眉宇间那股子不经意流露的矜贵，身份便绝不一般。
各有各的好，可他总不能把三个都领回家去，先不说家里那四张嘴等着吃饭，单是官府的规矩也不允许。
正左右为难，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宿主，速做决定，女性数量越多，越利于完成多子多福主线任务。】
姜离眉心微蹙。
冷脸姑娘那股韧劲，说不定真能在这乱世里护住自己？至于那位傲娇小姐……
他又瞥了眼苏小妃，心里暗自盘算。
看她这行头和气度，家里怕是有些家底的，说不定手里藏着钱，真领回去，倒不用自己费心养活。
就在这时，苏小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重重“哼”了一声，猛地别过脸去。
可那微微颤动的肩膀，还有眼角悄悄瞟过来的余光，却暴露了她的慌乱。
看着冷硬，心里头早慌成一团了。
而旁边的温柔姑娘，已经紧张得把衣角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姜离的心莫名一软，目光最终落在了左边那个泪痕斑斑的姑娘脸上。
刚要开口，却见那冷脸姑娘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选我。我能干活，洗衣做饭、挑水劈柴都行，不用你多费心。”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刚落，苏小妃也急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脱口而出：“你选我！我……我有钱！”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虽然现在没带在身上，但我肯定能找到！我不会白吃你的饭，我……我还会算账！”
这下轮到姜离犯难了。
一个说能干活，是实打实的劳力；一个说有钱，是看得见的进项，倒是都挺实在。
可他心里已经倾向于那个哭得让人心颤的温柔姑娘。
正想开口定下来，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姜哥，你在这儿做什么？”
姜离猛地回头，只见月娘不知何时来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手里挎着个竹编篮子，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脸色白得像张纸，显然是把刚才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慧慧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小手紧紧攥着月娘的衣角，见了月娘，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却还是委屈巴巴地小声喊了句：“月娘婶。”
周围刚歇下的议论声，瞬间又死灰复燃，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大嫂的弟媳妇更是拉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喊：“哟，正主来了！姜秀才，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一边是官府硬派的，一边是心尖尖上的，你到底选哪个啊？”
月娘的脸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走到姜离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你真要从这里选媳妇？”
姜离心里一紧，赶紧解释：“月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官府有规定，我……”
“规定我知道。”月娘轻轻打断他，眼神像蒙了层雾的湖面，透着几分黯淡。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把家里攒的那几个鸡蛋换了点钱，给你拿了些，路上……去县城路上用。”
她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个蓝布包，塞到姜离手里。
布包不大，却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能隐约摸到里面铜钱的轮廓。
姜离捏着那个小小的布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这女人，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锅里的稀粥能照见人影，却还想着把仅有的鸡蛋换钱给他备着。他刚要再说点什么，那两个衙役已经不耐烦地跺了跺脚：“磨蹭什么！到底选不选？不选现在就跟我们回衙门蹲大牢！”
月娘一听这话，脸色更急，一把拉住姜离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去蹲大牢，选吧，我……我真的不介意的。”
姜离心里猛地一震，看着月娘泛红的眼眶，那里面盛满了担忧和体谅。
再转头看了看眼前三个各有难处的姑娘。
一个倔强，一个傲娇，一个怯懦，却都在命运的旋涡里挣扎。
他突然有了主意。
转头对着衙役再次拱手，朗声道：“官爷，我选这位姑娘。”
他伸手指向的，正是那个哭得最凶、也最温顺的姑娘。
冷脸姑娘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苏小妃则像是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衙役看了眼被选中的姑娘，从怀里掏出文书和笔墨：“姓名？”
姑娘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我叫……沈清柔。”
“行，姜离是吧？在这里签字画押，人领走。
记住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得看好她，别让她跑了，不然跑了一个，拿你是问！”
衙役把文书递过来，语气生硬地催促道。
姜离接过笔，蘸了墨，在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刚要伸手去接沈清柔的手，却见苏小妃突然急了。
像是忘了刚才的嫌弃，一把拉住姜离的胳膊：“你把我也要了吧！我真的不想去军营，听说那里……那里根本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连“我”字都忘了带上平日里的矜贵。
姜离心里叹了口气，对着苏小妃道：“我刚分家，家里就一间破屋，还有四个半大的孩子等着张嘴吃饭，实在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他又看向剩下的苏小妃和冷脸姑娘，语气尽量温和：“官府应该还会安排其他人来选，你们再等等，总会有合适的人家。”
苏小妃还想说什么，却被冷脸姑娘不动声色地拉了一把，示意她别再多说。
冷脸姑娘自己也抿着唇，没再求情，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姜离又转头看向月娘，眼神格外认真：“月娘，我和清柔只是按官府的规定领回去，你别多想。
等这事了了，我还是会娶你，你信我。”
月娘看着他真诚的眼神，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眨了眨，最终点了点头。
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信你。你放心去县城办事，家里有我和慧慧看着，不会出乱子的。”
姜离松了口气，又转头叮嘱沈清柔：“你先跟着月娘回去，把家里收拾出个地方歇脚，等我从县城回来再说其他的。”
沈清柔乖巧地点点头，怯生生地走到月娘身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月娘拉过沈清柔的手，又看了看慧慧，轻声道：“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说着，便带着两个姑娘往村子里走去。
周围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王二牛走之前还不死心，拉着姜离的胳膊劝：“哥，你可真想好了？
这姑娘看着是温顺，可细皮嫩肉的，真能下地干活、伺候孩子？别到时候成了累赘。”
姜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等人群彻底散去，姜离才拎着月娘给的布包，正准备朝着县城的方向走，身后却突然传来“噗通”两声。
他回头一看，竟是村口剩下的苏小妃和冷脸姑娘，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正双双跪在了他面前。
“公子，求您收留我们吧！”苏小妃早已没了刚才的傲娇，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要是被送去军营，就真的活不成了！
您要是肯收留我们，我们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做牛做马都行！”
冷脸姑娘也低下了那总是扬着的下巴，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哀求：“求公子发发慈悲。”
旁边一个公鸭嗓子的衙役见状，嗤笑一声：“想的美！就算跟着他，明年开春怀不上娃，照样得被送走，官府的规矩可改不了！”
“衙役大人，她们……她们真会被送去军营吗？”
姜离看着地上两个娇滴滴的姑娘，一个往日里何等骄傲，此刻却跪得卑微。
一个素来冷硬，此刻眼底却满是哀求，心里实在有些不忍。
“那还有假？”衙役撇撇嘴，“这是皇帝陛下亲定的规矩，为的就是充实人口、稳定地方，咱们这些当差的，哪敢违抗？”
姜离沉默了片刻，看着地上两人发白的脸色，终是咬了咬牙：“好吧！那她们两个，我也一起要了。”
他心里暗自盘算：一个是养，三个也是养。
冷脸的瞧着有股狠劲，说不定能跟着进山打些野味。
傲娇的既然说有钱，总能派上用场。
温顺的正好留在家照顾孩子、做做针线。这样一来，自己也能腾出些功夫，好好读书。
毕竟，想要改变这穷酸门庭，最终还得指望科举这条路。
等和衙役们签完另外两份婚书，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快到中午了。
姜离望着县城的方向，无奈地叹口气。
看来，今天去县城的事，只能暂且搁下了。
他转身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声道：“起来吧，跟我回家。”
苏小妃和冷脸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站起身，低着头跟在了他身后。
一行人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谁也不知道，这段因无奈而起的缘分，未来会走向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