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姜老二和王寡妇,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钻。
林子里光线昏暗,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窜向天际。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衣裳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狼狈得像两只丧家之犬。
“二哥,我跑不动了……”王寡妇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着。
“这山里黑灯瞎火的,指不定有狼虫虎豹,咱们这是往死路上闯啊。”
姜老二也累得够呛,他瘫坐在地上,望着山下姜家村的方向,眼眶又红了。
一想到爹娘,大哥,媳妇,还有那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可眼下,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道:“总比被鞑子砍了强,走,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碰到人家。”
两人互相搀扶着,又跌跌撞撞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就在他们饿得眼冒金星、腿脚发软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粗犷的说话声。
姜老二和王寡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警惕。
他们悄悄拨开灌木丛,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搭着几间简陋的茅草屋,屋前的空地上,十个汉子正围坐在火堆旁,烤着一只野兔,肉香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两人肚子咕咕直叫。
“是山民!”王寡妇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二哥,有救了!”
姜老二也定了定神,他拉着王寡妇,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对着那群汉子拱手作揖,声音带着哭腔:“各位好汉,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那群汉子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手里的柴刀、扁担都下意识地握紧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他上下打量着姜老二和王寡妇,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看这样子,不像是山里人。”
“我们是山下姜家村的!”姜老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寡妇也跟着跪了下来。
“鞑子血洗了我们村子,全村人就剩我们两个逃了出来,求各位好汉发发善心,带我们一程,给口饭吃,我们做牛做马都报答你们!”
络腮胡壮汉皱了皱眉,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嗤笑一声:“姜家村?没听过。这年头逃荒的多了去了,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余力管别人?”
“就是!多两张嘴,我们的口粮就得减半,还是让他们自谋生路吧!”
另一个汉子附和道,篝火映照下,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心想,他们出来逃荒都没带老人和女人小孩,让他们带他们,想的美。
姜老二急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各位好汉,我不会白吃白喝的!我有力气,能砍柴能挑水能打猎!她……她能洗衣做饭缝补衣裳!求你们了,收留我们吧!”
可那群汉子根本不为所动,络腮胡壮汉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我们休息一晚就离开了,这是我们的休息地,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几个汉子已经站起身,手里的家伙什晃着冷光,明显是在下逐客令。
姜老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要是被赶走,他们俩在这深山里,没吃没喝,不是被饿死,就是喂野兽。
他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汉子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就在这时,王寡妇忽然抬起头,她抹掉脸上的泪,眼神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直直地看向络腮胡壮汉,声音清亮:“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们是累赘,这样吧,我留在这儿,给你当婆娘,洗衣做饭暖炕头,只求你能带上他,给口饭吃,让他活下去。”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姜老二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寡妇:“秀美,你……你胡说什么!”
王寡妇没看他,只是定定地望着络腮胡壮汉,脸上没有半分羞怯,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说到做到。我男人早就没了,如今孑然一身,跟着你,总比死在山里强,但你得答应我,让他有口饭吃,跟着咱们。”
络腮胡壮汉愣了愣,他上下打量着王寡妇。
王寡妇虽然一路奔波,衣衫褴褛,但眉眼清秀,身段也还算周正,一看就是个魅惑的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的姜老二,心里盘算了起来。
多个人干活,倒是能添不少助力,更何况还白得个婆娘。
他沉吟半晌,终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我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他就是我们队伍的人!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
这话一出,姜老二瞬间红了眼眶,他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王寡妇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寡妇对着络腮胡壮汉福了福身,声音平静无波:“谢当家的收留我和表哥。”
瘦猴似的汉子凑过来,嘿嘿一笑:“当家的,这下你可是捡着宝了!”
络腮胡壮汉笑骂一声,踢了他一脚,然后对着姜老二道:“行了,别杵着了!过来烤烤火,吃点肉!往后跟着老子混,保你们饿不死!”
姜老二看着王寡妇,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王寡妇这是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换了一条活路。
他默默走到火堆旁,拿起一块烤得焦香的兔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只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的脸,也映着王寡妇那双藏着万般无奈的眼睛。
这深山里的夜,格外漫长,姜老二听着附近传出来的声音,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可他能说什么,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把他的女人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