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足够京城的护城河水涨了又落,也足够桃花村的桃树换了三茬新枝。
姜离站在新拓的府邸回廊下,听着后院传来的嬉闹声,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意。
廊下挂着的十六盏走马灯,每盏上都画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那是他这五年里添的十四个孩子。
加上元妻留下的两儿两女,十八个娃凑在一起,能把整座府邸掀个底朝天。
“侯爷,二小姐又把五少爷的风筝拆了。”
管家福伯弓着腰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只竹骨风筝。
“三夫人说让您去评评理。”
姜离失笑。
如今他已是皇帝亲封的定国侯,可在这群孩子眼里,他不过是那个会弯腰给他们捡风筝、会偷偷塞糖的爹。
他转身往内院走,路过月娘的正房时,听见里面传来缝纫机哒哒的声响——
那是他改良的物件,月娘正带着丫鬟们给孩子们赶制冬衣。
“回来了?”月娘抬头,鬓边别着支素银簪,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温和。
“刚收到宫里的赏赐,你看看放哪儿?”
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将这一大家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可看向姜离的眼神,仍像逃荒前在村里时那般清亮。
姜离扫了眼桌上的锦盒,没甚兴趣。
他这爵位来的顺理成章,五年前他将空间里培育的高产稻种、抗旱麦种献上去时,九皇子正被天灾闹得焦头烂额,当场就赏了他个“农都尉”的闲职。
谁料三年间换了三任皇帝,老皇帝病逝,九皇子监国,二皇子谋反登基一年被杀,最后竟是老皇帝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景元帝捡了便宜。
景元帝登基时,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看见姜离献上的第二季改良粮种,眼睛亮得像见了亲爹。尤其是那能让荒地变良田的“改良肥”,和垒墙如石的“水泥”,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封个定国侯,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东西让库房收着吧。”姜离坐下喝了口茶。
“折子递上去了?”月娘的声音沉了沉。
“递了!”姜离答道。
接着又说:“福公公说,皇帝看了折子,脸色很不好。”
那封折子,是姜离封侯后,五年来的第一封弹劾人的奏疏,字字句句都在弹劾永定侯府。
弹劾老侯爷当年为夺家产,让儿子赵远山活活毒了他的母亲,也就是永定侯府的原配老夫人。
这事在当年算不得什么秘辛,却没人敢翻出来。
可如今不一样了,姜离手握高产粮种的培育法子,更攥着能让军队行军速度翻倍的水泥配方,还有那能让景元帝垂涎三尺的“琉璃”(玻璃)烧制术。
皇帝想从他这儿讨好处,总得拿出点诚意。
三日后,禁军包围永定侯府的消息传遍京城。
赵远山被从酒桌上拖下来时,还攥着酒壶骂骂咧咧。
等看见禁军手里的圣旨,他那锃亮的光头(姜离时不时就会去给他们剃个光头)瞬间冒出冷汗。“永定侯府老侯爷,构陷发妻,侯爷,二公子,草菅人命,罪证确凿,着即问斩!赵氏三族,流放三千里!”
赵舒雅早已嫁了人,却还是被夫家扔了出来。
昔日娇纵的三小姐,此刻披头散发地跪在囚车里,看见围观人群里那个气度雍容的定国侯。
突然疯了似的哭喊:“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告我们家?”
姜离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对着身边的侍卫道:“去!让衙差在路上,多招呼招呼这些恶人!”
当年在桃花村盖房时,他就想过,不着急,那些人的债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最后在给他们致命的一劫,才不辜负老太太的那么多物资。
回到侯府时,暮色已沉。
十八个孩子排着队来问安,最小的才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嘴里喊着“爹爹”。
苏小妃抱着刚绣好的虎头鞋出来,给孩子试着。
沈清柔指挥着仆妇搬新到的书本。
叶美芬正和二丫、春华、春芽凑在一起,核对着孩子们的启蒙功课。
她们如今虽都有了名分,却没染上后宅争风吃醋的习气,反倒像亲姐妹般和睦。
“都安置妥当了?”姜离问。
“妥当了。”月娘递过一件披风,“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想明日见你,聊聊琉璃的事。”
姜离披上披风,走到院中。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满院的桂花香都带了点清辉。
他想起五年前在桃花村,二牛扛着锄头说“姜哥,这山头是给你留着的。”
想起离开村子的的光景。
“我会告诉皇上,”他望着月亮轻声道,“琉璃可以给,但得答应我一件事,让户部牵头,在全国推广新粮种,凡有饿死百姓的州县,地方官一律换上那些爱民的好官,要不良种会被人贪污。”
月娘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就嘴硬,你还是爱民的。”
姜离心想,他来这里一回,总要留下点什么吧!
夜风穿过回廊,带来孩子们的笑声。
姜离摸了摸怀里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的头,忽然觉得,这定国侯的爵位,这一大家子的热闹,或许才是对原身最好的交代。
至于替老太太报仇,就随他们在流放的路上,慢慢被风沙磨成灰吧。
后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姜离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他要守着这些灯火,守着满仓的粮食,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一天一天,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姜离七十岁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