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后,山坡上附近的流民都在窃窃私语,说着逃难的艰险。
姜离抱着最小的女儿江翠,看着里正家灶膛里渐渐熄灭的火星,心中难得泛起一丝安宁。
今天带着两儿两女,里正一家,还有邻居们走到城门口,没想道城门已经关闭。
这会大女儿江惠正帮着她哥收拾碗筷,小儿子存新和他姑姑四丫,则在一旁低声说着话。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姜离警惕地抬头,只见江万年带着儿子们走了过来。
江万年是个猎户,一路上帮着里正照应出来的一行人,这一行人才得以平安。
“里正叔,咱们晚上是要在这里休息?还是要去山里休息?”江万年问道。
里正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就再这边休息吧,明天看能不能找到咱们昨天认识的那些官兵,让他们帮忙通融通融,我觉着进城比较安全。”
“好。”
江万年应了一声,便带着儿子们去安置。
这时,蔡婆子又像往常一样挤到姜离身边,自从儿子死后,她就总怕有人害她,所以一直紧紧跟着姜离。
姜离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也不忍拒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点地方。
众人刚吃完饭,准备休息一会,突然看到,夜色中城门大开,一阵破空声传来。
只见一队官兵骑着高头大马冲了出来,为首者一手持长鞭,长鞭奋力一甩,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正在城门口休整的流民,尚未回过神来,便见官兵直接冲向自己。
几乎是下意识的,流民们都以为官兵是来驱赶他们,吓得四散而逃。
姜离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中一紧,大喊道:“存云,拉紧弟弟妹妹!”说着,她急忙推着仅有的一点家当,带着孩子们往山里跑去。
一路上,尖叫声、哭泣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包袱行李绊倒,被马儿撞飞在地,没了呼吸,有人被马蹄踏中,腿脚断裂。
流民队伍里不知是谁吼了一声:“官兵杀人了,官兵杀人了!”这一声呼喊,让原本就慌乱的流民们彻底爆发,好些人回头和官兵打了起来。
姜离一行人离城门较远,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哪里还敢停留,拼命往山里跑去。
存新和江惠还算机灵,帮忙把弟弟妹妹抱上了板车,四丫则紧紧拉着姜离的衣角。
蔡婆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不知跑了多久,姜离等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
众人累得瘫倒在地,江翠已经哭累睡着了,江慧红着眼眶,小声问:“娘,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姜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抱紧女儿说:“能,一定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
话分两头,此时在府衙休息的霍将军部下路远深,根本不知道,城里的这些兵如此没人性。
原来,准州府从上到下都是太子的人,他们不想让霍将军立功,所以想先把流民赶走,等胡人来了就直接开城门。
而霍将军在追击胡人的途中,不幸中箭,手下的心腹也被迫离开,剩下的大多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所以他的军队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极慢。
殊不知,胡人已经从小路超过了他们,不日就将抵达淮州城下。
姜离等人在山洞里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姜离小心翼翼地走出山洞查看情况。
阳光洒在她疲惫的脸上,她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一个人怎么也好说,可是带着几个孩子,还有一起出来的一些老弱妇孺,她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呻吟声传入她的耳中,姜离警惕地循声走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在草丛中,他身着铠甲,手中还紧握着一把剑。
姜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上前查看,当她靠近男子时,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不醒。
姜离咬了咬牙,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在这乱世之中,多一个帮手也许就多一分生机。”
于是,她费力地将男子拖进了山洞。
回到山洞后,姜离让里正帮忙看着,她准备去空间找些药。
“叔我去找些草药。”
“去吧,小心点。”
四丫主动为男子清理伤口。
男子的铠甲已经破损不堪,身上多处伤口,尤其是腹部的那道伤口,血流不止。
四丫用从流民那里学来的简单医术,为男子止血包扎。
经过一番折腾,男子的伤口总算暂时止住了血,但他依旧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姜离已经从空间拿了药回来,喂了他一颗消炎药,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警惕地想要起身,却因伤口疼痛又倒了下去。
“你别动,伤口还没好。”姜离连忙说道。
“我们救了你,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男子盯着姜离,眼神中满是戒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
姜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她们这伙人的情况,以及如何发现并救了他。
男子听后,微微皱眉,沉默片刻后说:“多谢救命之恩,我叫霍云舟,是霍将军的部下。”
姜离心中一惊,想起昨天官兵的暴行,下意识地问:“你们官兵为什么要对我们流民下此毒手?”
霍云舟闻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叹了口气说:“实不相瞒,现在军中情况复杂,霍将军已经被人算计,那些作恶的官兵并非我们这一支队伍。
如今胡人即将兵临淮州城下,而霍将军……恐怕凶多吉少。”
姜离看着霍云舟眼中的悲伤与无奈,心中的戒备渐渐放下。
她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大家都身不由己。
而霍云舟的出现,或许会改变他们这伙人的命运。
这个时候姜离突然想道,她前段时间救的少年也姓霍,说不定他们还认识呢!
不过现在不适合把那人放出来,此后的日子里,姜离一行人就住在了山里,因为现在她们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去京城必须要路过准州城。
姜离和孩子们悉心照顾着霍云舟,邻居们每天挖野菜,套野兔,准备着路上的吃食。
霍云舟也渐渐恢复了体力,他教存云和猎户家孩子们一些防身的功夫,给女孩和老人们讲外面的故事。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一天,铁柱气喘吁吁地跑回山洞,说看到有一队人马往这边来了。
姜离和霍云舟等人连忙躲了起来,透过草丛的的缝隙,他们看到是一群胡人。
霍云舟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说:“不能让他们发现,否则大家都有危险。”
姜离看着孩子们害怕的眼神,脑子转的飞快一直在想些办法,突然灵光一闪,她有雷电异能。
只要能把胡人引走,离远这些认识的人,利用雷电异能,也不是不可以,
后来赶过来的流民,也都躲在了草丛后面,伺机而动。
这时候,山下传来了进攻的号角声,胡人听到山下的喊杀声,转头往山下跑去,看到胡人离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姜离和里正商量了一下,还是准备离开了。“叔,我们走另外一条路,虽然远,可是能离开这里,准州如果让胡人占领,他们肯定会搜山,那时候,我们就完了。”
“好吧,离开。”里正大手一挥做了决定。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了,后面还跟着三伙人,也都是要离开山里,在山里走了一上午,孩子们实在走不动了,只能休息。
看到孩子们累的脸色发白,姜离中午做的是,米饭配菜,喝着稀粥,一家人把一大锅米饭吃了个精光。
吃过饭,里正带着人过来,给姜离送了五斤小米,说是霍小将军的口粮。
接着营地里就闹腾了起来,里正儿媳妇不依不饶非要,要回小米。
姜离没理她,大儿子在大树下铺了一块凉席,她躺在了上面。
江万年:“老大,老二,刚才听人说前面好像有个水塘,咱们去洗洗吧,太热了。”
父子三个,还有刘铁子,加上一个存云,来到水塘边,看着满池塘的人,愣在了岸边。
“铁柱姨夫,我还以为是个大水塘,咱们可以打回去点留着喝,没想到就这点,还被人给洗澡了!”
几人看了一会,没办法下去,又唉声叹气的回到了营地。
这个时间点,流民们都吃饱喝足躺在了地上,打呼噜声,磨牙声,放屁声,营地里有人睡着了,有人害怕丢东西坐在那里,木然地看着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下午走到天黑,天空阴沉沉的,里正唉声叹气:“哎看这天,估计要下雨了。”
“不会吧?这么热的天,真会下雨。”一个不认识的婆子道。
“每次下雨前,我的腿都会很痒,八九不离十会下雨。”
“可我们现在在路上,连个遮挡的也没有!”里正老婆问道。
“吃过晚饭,咱们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咱们去躲躲雨。”
姜离看着自己家的小不点们,心想要是下雨前找不到山洞,到时候怎么办?总不能拿出来帐篷吧!
“四丫,你和晓梅一起多烫些饼子,慧儿你和你哥烧些热水,一会灌水囊里。”
“好的。”
姜离又抬头看了看天,看着孩子们。“娘去找找看有没有山洞,顺便砍些竹子,实在找不到山洞,就的自己搭雨棚了。”
“好,没问题,我会看着他们的。”存云说着笑了一下。
姜离这边热火朝天的干活,有人羡慕,有人撇嘴。
特别是江老头和老四,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着四丫,说她吃里扒外,他们就不想,要不是四丫从姜离这里给他们拿的吃食,他们早死翘翘了。
“你说那个寡妇婆子,是哪里来的粮食,你看她家那么多人吃饭,每天做饭都有粮食,也看不到她家车上有粮食呀?”
“爹你傻呀,肯定是藏起来了,要不我们告诉里正媳妇,让她去要点?”
姜离可顾不上管他们,她正在空间开小灶呢,顺便在和系统沟通,让它帮忙找山洞。
“宿主附近没山洞,不过拐过这边有个米肉村,你要能把人救出来,我给你奖励一颗百年人参。”
“系统,你靠谱点吧,我在逃荒,要百年人参干嘛?”
“我都救两人了,还要救,我又不是救世主,你当时说只让我改变原身和孩子们的命运,可没说让我救人。”
“宿主,你救了米肉村的外地人,我送你一棵千年人参,你给空间里的霍忠诚用上,他身体好了,能保护你家,还能教你儿子们武功。”
“系统,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忽悠人了。”
系统心里乐呵呵地想,“嘿嘿,小样,我可是去隔壁系统那里学到不少对付你的点子。”
姜离吃好喝好,扛着几根竹子回到了落脚点:“里正,快下雨了,我们找个山洞吧?”
“走吧,再不走天黑了。”里正叹口气。
姜离把竹子放到了板车上,路上稀稀拉拉地人群都往山里走了。
姜离估计走在前面的人是刚出来,看着精神面貌还挺好。
走着走着,看到一个破旧的村子,有几间屋子还能住,里正喊道:“快找些树枝,把各家的雨布拿出来,在屋里搭几个棚子,把粮食放进去。”
正在这时候,一个老者带着两个大汉,提着两桶熬的粘稠的小米粥,走进了院子。
“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出门都是客,进门都是亲,既然你们来我钱家村,说明我们有缘,来每人一碗粥,喝上一碗热热乎乎地睡个好觉。”
过来避雨的流民都去抢粥了,姜离问儿子:“你们怎么不去抢?”
“娘,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才不相信他们有那么好心。
“是呀,这粥我们不能喝,萍水相逢,就给熬那么多粥,我感觉这个村很古怪。”里正也道。
周晓梅和四丫把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我知道,你俩看着孩子们别让他们出去,我去看看。”姜离对着里正和江万年道。
“这,咱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你一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事,我有自保能力。”姜离自信的说道。
姜离从后窗户翻了出去,一路上看到这个村,路边的茅草屋都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下。
这个时间,钱家祠堂的院里大铁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肉,姜离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就躲在隐影里。
一个粗哑的声音道:“村长叔,这次来了这么多口粮,够咱们吃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