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听着村民的话音刚落,人已经如鬼魅般闪身进入院子,她反手扣住想要打人的江老太太。
摸着白胖的手腕,指腹稍微一用力,另一只手抓紧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将人狠狠地甩了出去。
江老太像个破麻袋似的撞在了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嘴里的咒骂声顿时卡在喉咙里。
旁边的老四姜木宝一直跃跃欲试,刚要抬脚踹来,姜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姜木宝的手腕已经不自然的垂在了身侧,疼的浑身抽搐。
“你谁呀?谁给你的胆子跑我们姜家来撒野的。”老太太刚爬起来,就看到了扎心的一幕。
“你都要卖掉我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是你这个贱货,竟敢打你四叔。”
老太太一拐一拐跑到离姜离一步远,指着姜离的鼻子破口大骂,浑浊的眼睛里淬着毒。
围观的村民又开始了窃窃私语。
一个与江老太交好的胖婆子道:“今年庄稼收成连四成都收不到,交完税连吃都不够,还哪里有钱给木宝交束脩,卖几个丫头片子换些钱交束脩怎么了?我感觉不过份,等老四考上秀才有钱了在把她们买回家,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非要闹腾呢?”
另一个女人也道:“不过是几个赔钱货,卖了就卖了,那能有秀才老爷值钱,将来飞黄腾达,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这个木生也是个死脑子。”
“就是,就是姜老四那长相,那气度,一看就是做官的料……”
江老太太本来嫌人多嘴杂,怕这事传出去不好听,怕影响儿子的名声,此刻听到满院吹捧小儿子的话,腰杆便莫名挺直了几分。
老四在县城租了体面的房子,还认识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让她越发感觉有面子。
可这会,这个刚回来的死丫头竟敢伤他儿子,真是活腻了。
姜离指尖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本想现在就收拾了这些所谓的亲人。
余光瞥见地下跪着的几人,和躺在木板上的男人,那是这具身体的爹娘,正用惊恐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戾气。
“死老太婆,你可知那周老东西后院死过十八个小妾,个个都是十五六岁,每月还有死人从他家后院拉出去,你是想让你孙女们凑够二十个吗?”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原身的娘刘换香扑到公公脚边,抓着他的裤腿泪如雨下:“爹呀!梅儿和离儿都是你的亲孙女呀!你怎么可以让四弟卖掉她们呢?”
姜老太在一边小声嘀咕:“什么亲孙女,赔钱货罢了。”
这会姜木生已经醒来,此刻正泪流满面的捶打着地面,指节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恨恨地想,自己摔断了腿,他爹也不管。
恨自己窝呢半生,恨自己没心眼,以前他每天风雨无阻的上山打猎,换取的银子从来不知道藏起来点。
每次换取的银钱都会一分不差的交回家里,后娘都会拿给四弟读书租房用,他从来没有怨言。
家里新盖的青砖瓦房,也是他挣出来的,可是他家一家子,只能住在后罩房。
他总想着家和万事兴,默默扛下所有,可如今自己的腿没钱治,就连两个女儿他也护不住。
十五岁的姜梅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哀求无用,爷爷和后奶,铁了心要卖她们。
爹摔断腿,爷爷都没心疼一下,只是带着大伯把爹打回来的猎物卖了个精光。
却只是敷衍的给爹花了十五文,找村里的大夫看了一下。
她正好去喂猪听到四叔和爷爷说,卖她和妹妹是为了给四叔买个监生。
与其被卖去周家送死,她不如一会撞死在死老太婆家门口。
姜老头躲在后面,抽着旱烟,斜眼看着几人,一句话也不说村长都和他讲半天道理了,他就是不说话。
江老婆子看姜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嫌恶的抬脚就要踹,姜离眼疾手快屈指一弹正中她的麻穴。
老太太刚抬起的腿突然酸麻无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气的嗷嗷直叫。
这时跪在地上的少年突然爬起,正是姜离的哥哥,他看爷爷和后奶奶半天不听村长的劝。
他像头被激怒的小兽,扑上去一只手死死抓住姜木宝的胳膊,一只手就往他脸上抓去。
“我让你卖我妹妹!我让你卖我妹妹,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家里就不用费那么多钱了。”
他想的简单,以为这个四叔死了,他家人就不用那么累了,也就不用卖妹妹们了。
“反了!反了!”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打,老太太气的鬼哭狼嚎。
“老大,老二快把这个白眼狼拉开,早知道就连你也卖了。”江婆子气疯了,不管不顾的就要跑过去帮忙。
村长拉着姜铁头,他知道姜老头一家的德行,眼下看能不能为姜木生争取点好处。
“姜老头,前几天木生刚打了野猪,还有一些兔子和野鸡,少说也卖了不少钱吧,为何还要卖孙女,你知道的,我们村不能传出去卖孙女的名声,那样对孩子们的嫁娶会有很大的影响。”
“我,我。”老头哦了两声又闭嘴了。
里正说道:“不会是又给老四填了窟窿吧,你这样不行。”
“是呀,姜老三家一家子,就是几个血包,估计快被吸干了!”
姜离看哥哥只会蛮干,姐姐只会流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一把拉着姐姐姜梅“扑通”一声跪在了村长面前,瞬间眼眶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村长爷爷,我刚从侯府回来,一粒米没吃过姜家的,她们凭什么卖我,求求你救救我们吧,他们不想管我爹,就把我们一家分出去吧!”
“呜呜呜呜…”姜梅只在那里呜呜呜的哭。
“不行,”姜老太太尖叫着反对,下意识的捂住了口袋,因为那里边有二十两银子,是周地主给的定钱,要是送过去还能收五十两。
“为何不可?”姜离抬眼,泪水里眼神冰冷。
“我没有吃过你家一粒米,我爹残废了你们不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她算准了村长最重名声。
他家里也有个秀才,绝对不会允许村里留下买卖人口的污名的。
村长看向一旁的里正,后者撵着胡须呻吟片刻:“说的对,咱们村不能坏了规矩,传出去说我们买卖人口,以后谁家姑娘还会嫁进来?”
他顿了顿又道:“以我看就分家吧,木生你怎么说?”
姜木生挣扎着抬起头,却被刘换香按住,她怕男人不同意,便低声道:“求你,为了孩子咱们先脱离这个狼窝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