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上,沙沙响,倒像是谁在暗处磨牙,透着股不安分的劲儿。
刘氏瞧着姜老太怀里的半袋小米,眼睛都红了,那是离丫头那天下午带回来的,足够给孩子们熬几天粥了。
“还给我,那是我们的口粮!”她往前一扑,跟只护崽的母兽似的。
胳膊都伸出去了,却被见老太反手一推。
这老太婆看着肥胖,手上劲儿倒不小,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刘氏本就站在土坡边上,脚下一滑,身子往后倒去,后脑勺还没着地,侧脸“咚”一声撞到了树桩上,那声脆响,跟过年敲碎了的核桃似的。
“啊啊啊啊……!”
惨叫声刚飙起,就被疼的噎了回去,刘氏蜷缩在地上,捂着脸侠的手心直冒红,跟漏了的腌制盒似的。
没一会儿就染红了半张脸,连鬓角的碎发都黏成了一缕缕,看着又可怜又吓人。
“娘!”
“娘!”
两道脆声声的呼喊声撞过来,姜梅和铁头从山上下来,正好看到了姜老太推娘的那一幕,两人离得远,急的跟什么一样。
跑的飞快,鞋底子把地上的土都掀起了一层,姜梅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辫子都散了。
铁头更急,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那几天受伤的腿还没好,膝盖还有点肿。
姜草年纪小,瞧着娘这模样,“哇”地一声哭开了,抱着刘氏的胳膊晃来晃去,眼泪鼻涕糊了刘氏一袖子。
“娘,你流血了!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我不要娘死……”
刘氏疼的牙都在打颤,却还的忍着疼安慰小女儿,“傻丫头,娘这是…这是被树桩啃了一口,不疼,真不疼…”
话没说完,倒抽冷气的声音比蚊子声还小。
铁头站在旁边,看着娘脸上那片刺目的红,只觉着一股血气“噌”地冲上脑门,刚才跑急了的一股黑晕,都被这股火冲散了。
他抓紧拳头,指节捏的发白,跟要把骨头捏碎似的,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去,“老巫婆,我跟你拼了!”
可刚迈两步,腿肚子突然一软,跟踩了棉花似的,差点给地上的土磕个头。
不是怕的,是被气的,这股邪火堵在嗓子眼里,烧的他浑身发飘,连脚都不听使唤了。
姜老太抱着粮食袋子,笑着满脸皱纹都在抖,跟朵晒干了的菊花一样。
“呵呵!哈哈哈,孽障,你来追我呀?你娘那模样怕是破相了吧?将来就是讨饭, 都没人给你娘口剩饭!”
她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四儿子带回来的那几个壮汉,正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真要动手,她家可不怕吃亏。
铁头僵在原地,后槽牙咬的咯咯响,他瞧着娘疼的直抽气,妹妹哭得快背过气去。
爹蹲在旁边给娘包扎,手都在抖,那粗布帕子往脸上一按,娘看着好像疼的浑身哆嗦,跟被针扎了似的。
周围的村民呢?一个个跟看戏似的,眼神要么飘向城门,要么飘向山上,连句劝慰的话都没有,冷漠的跟些冰坨一样。
村长和里正也都低下了头。
铁头心口像塞了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连带着刚才发软的腿都在打颤。
他恨不得抄起旁边的石头,把老宅那群人一个个都打趴下。
可脑子里蹦出来妹妹离开开进城的脸, 那丫头去城里买粮还没有回来。
要是他现在动手,被赶出去,二妹回来找不着人,可怎么办?
这股狠劲刚冒头,又被他宁生生压了下去,跟按下去的火苗似的,只能留下点火星子在心里撩着。
“娘,娘你疼不疼了?”姜草还在哭,抬手想去摸摸包扎好的伤口,又怕她娘疼,悬在半空的手直哆嗦。
刘氏扯着笑,声音虚飘飘的,“娘不疼,你去帮你姐烧点热水,等你二姐回来我…喝。”刚说完话吸了一口气,太疼了!
姜梅默默地蹲在临时搭的,灶台边烧火,火折子吹了半天,火星子才添上干草。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城门口,那眼神跟系了线的风筝,总往那边飘。
那时听说进城买粮的,赶天黑就能回来,可这会还不见二妹的身影,她心很慌,家里没二妹在,她总感觉不踏实。
姜木生蹲在地上盯着姜家老宅那些人的方向,眼睛红的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突然低低的骂了起来,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让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畜生都尝尝这破相的滋味。”
突然城门口尘土飞扬,五六个影子跌跌撞撞的朝着他们休息地跑了过来。
跑近后,看到几人身上的褂子破的跟筛子似的,都找不到一块好补丁,露出来的胳膊腿细的跟柴火棍似的,看着风一吹就能折。
他们问过旁人,直奔姜家老宅的聚集地,跟姜老四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姜老四脸“刷”一下就白了,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他站起来扭头就往村长家那边跑去,活像被狗撵一样。
没一会姜家老宅那些人炸锅了,吵闹声不断传来,“识相的赶紧滚开!再叨叨,把你们这几个叫花子腿都打折。”听着是姜老太的声音。
“你们不能这样,那会你们说让我们进城打探消息,有重要消息就会给我们二斤米。”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拄着木棍,气得直哆嗦。
“是呀!说好的,我们带城里的消息来,就给二斤小米!我们跑了几条街,才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不给小米还赶人,这叫什么道理?”一个老婆子说着抱紧了怀里的孙子。
那孩子饿的小脸发黄,眼皮都抬不起来,跟片烂吧的干菜叶子一样。
“你们这样,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旁边一个女的也跟着骂道,不过声音有些发飘,估计是饿的狠了。
姜老太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天打雷劈,老娘就是天!老天爷来了都得给老娘递碗粥!”她得意洋洋,故意拔高嗓门,跟敲锣似的,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这话一出,就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
旁边一个和姜老太不对付的老太太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老头还在据理力争:“你们这是失信!做生意的讲信用。”
“失信又如何?现在是乱世!”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老头后面冒出,跟粹冰一样,冻的人一哆嗦。
老头还没回头,后腰就被一股巨力撞上,整个人跟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正好撞到了前边抱孩子的老太。
两个人“啪”一下滚到了一起,差点把地上砸出来个坑。
怀里的小孙子跟着飞了出去,正好掉在了谁家带回来的草堆上,本来饿晕了,这会被疼醒,小嘴一瘪“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跟小猫似的,弱的让人心头发紧。
“你们不得好死,…”老头的大孙子十三四岁瘦的跟豆芽菜一样,见爷爷被打,红着眼睛就骂。
可是话刚说一半,就瞧见对面站着个挎刀的护卫,那刀鞘铮亮,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脸刷的就白了,腿肚子抖的跟筛糠似的,裤裆里隐隐有点湿。
护卫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抓着他的后襟衣服,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了起来。
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护卫扔了出去,“咚”一声脸着地,鼻血“刷”一下就流了出来,跟开了闸的小水管一样。
就在这时,村长的大嗓门从草棚那边传来,带着点急吼吼的:“都别愣着了,收拾东西赶紧进山!咱们从山里绕路走!”
这话刚落地,张老爷子就蹦了起来,嗓音比村长还高:“好你个姜进山,我家三小子不是你派出去买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