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气氛极为压抑,宫人大气都不敢出。
陆砚小心翼翼地将姜景昭放在暖榻上,为她盖上厚厚的锦被,炭火烧得极旺,可她的身体依旧冰冷。
好冷,还是好冷。
“昭昭……”
陆砚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将自己身体的温度传递给她,声音哽咽,带有祈求,他害怕,害怕再次失去她,害怕上一次的情形再次上演。
姜景昭抚上他的脸,努力掀起眼皮看他,似乎要把他刻在心里。
“阿砚…,这回…我能最…最后跟你…说话了,真好…”上次她在他怀里断的气,都未来得及跟他说说话。
“朕不要听,你不许说,朕不允许你说!别说话了,太医呢?快让太医过来!”
太医院院判领着几名太医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个个气喘吁吁。
陆砚立即退开,站在床边,让他们看她的情况。
院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为贵妃把脉,感受到极其微弱的脉搏,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院判凝神细查,眉头却越拧越紧,脸色极差。
他收回手,头重重磕下去,声音沉重“陛下,此毒阴寒无比,恐怕…”
“恐怕什么,朕只问你,能不能解?”
太医额头渗出冷汗,还是硬着头皮说“此毒无解……”
“轰”的一声,陆砚大脑一片空白,身边的人和声音好像变成了虚妄,他听不见,看不清。
他好像又回到四年前宫变那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情感再次笼罩他全身。
良久才回过神,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朕不管,她有事,谁也别想活。”
众太医面面相觑,只得连声说回去研究研究。
太医退下,殿内归于平静,姜景昭手微微一动,似乎是想跟他说什么,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跪坐在床前,俯身趴在她手边。
“阿砚…”
他立时回应“太医说了会想办法,别怕。”
“不怕…,就是担心你不好好生活……”
陆砚低着头,他不敢给她承诺,他做不到,失去她的痛苦,他已经承受过一次,那三年如同行尸走肉,如今又要他经历一次,他自知承受不住。
麟德殿的太监赶过来,“陛下,李公公已经把所有人扣下,太医查了吃食,娘娘饭菜没有问题,在茶水里有剧毒…”
她怀孕了,就没有喝酒,陆砚特地让人准备的茶,弦月在宴会开始之前守在必经之路,看到有人把药下在饭菜里,就立即回来禀报她。
所以她用积分买了道具,置换了两人的吃食,可她没想到茶水也有问题,因为其他人都是酒,她喝的是茶,就没有置换,怕薛晚吟生疑。
那就说明,下毒的另有其人。
“阿砚……,下毒的…不是薛晚吟”
太医院煎了药,能暂时稳住她的情况,陆砚忍着痛去麟德殿,想到李忠全的话,应当是薛晚吟想毁了昭昭,被昭昭反将一军,薛晚吟自食其果。
那毒是谁下的?
薛晚吟被废为庶人,又吃了毁容丹,这会皮肤溃烂,神情疯癫,太后好不容易让人把她按住。
帝王浑身透露着冰冷,所有人屏气凝神,生怕惹怒了他。
庄清怡现在紧张极了,薛晚吟有些疯了,贵妃的吃食里并未查出有薛晚吟下的药,反而在薛晚吟的吃食里出现了她自己准备的药,这说明贵妃早有察觉,只算漏了自己这一步,那自己部署的就有问题了,她没办法抛给薛晚吟。
毕竟庄清怡自太液池那次,就再也没有主动招惹过姜景昭,叫人家以为她安分守己了,她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伺机出动,力求一招致命。
李忠全立马上前:“陛下,方才有一名宫女说看到薛庶人的人在呈给贵妃娘娘的饭菜酒水中分别下了毒。”
弦月见陛下来了,赶忙上前将自己看见的一五一十告诉陆砚,她亲眼看见薛晚吟的人下毒在饭菜里,并未在茶水里。
在场的人这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两拨人下毒,贵妃宫女看到的是前一拨,后一拨的人甚至知道薛晚吟的计划,安排好人手把毒药的事也栽赃给薛晚吟。
陆砚坐下,手轻轻扣在扶手上,眼神冰冷。
“把那证人带上来。”
那宫女战战兢兢,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你亲眼所见?”陆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生惧的寒意,“薛庶人的人,在贵妃的饭菜和茶水里,都下了毒?”
那宫女看不清形势,只按庄采女所说的禀报。
“是…是…奴婢看得真真的!”
殿内一片死寂,庄清怡死死握住手帕,蠢货,这样的情况还这般说。
陆砚声音平静:“来人,给我打,打到说实话为止。”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一人反剪住那宫女的双臂,另一人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下去。
“陛下饶命!奴婢…奴婢……”宫女脸火辣辣的疼,想求饶,却又不敢说出实情。
“继续。”陆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打了好几巴掌,陆砚挥挥手让人停下,让人找刑具上来,再打下去之后就说不了话了,宫女看着那骇人的刑具拼命摇头。
“我说!我说!”她拼尽全力喊出来,声音含混不清,嘴里带着浓重的血沫。
“是…是庄采女身边的玉翠姐姐!她给了奴婢银子,让奴婢说这些话,奴婢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见。”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脸色惨白如纸的庄清怡身上。
户部尚书脸色吓得惨白,他主办宫宴的流程,女儿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
“陛下,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但臣对此事毫不知情啊!还请陛下明鉴!”
庄清怡不可置信看向父亲,就这么着急划清界限吗?从前送她入宫说的千般好,害她被磋磨,现在一出事就不管不顾了。
陆砚一直没把庄清怡放在眼里,以为一个采女,掀不起什么风浪,一直专心找薛家把柄,竟忘了这人,都怪自己不够周全,害了昭昭。
“即刻将庄采女身边的宫女玉翠…”陆砚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玉翠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拖下去,杖毙!就在这殿外,让所有人听着!给朕打,打到断气为止!”
庄清怡爬到陆砚身边,“陛下,求您,放过她吧,她都是听的臣妾的……”
庄清怡入宫几年,身边只有奶嬷嬷和玉翠,奶嬷嬷死后,她一直怀恨在心,现在玉翠又要离她而去。
陆砚不动,低头看向她,声音竟带着一丝安抚“放心,你很快就可以去陪她了。”
玉翠没声了后,庄清怡被拖出去继续打,直到断气,这么在乎那两个,就让她用同样的死法下去陪她们好了。
清算完庄清怡,陆砚的目光落在太后身后的薛晚吟身上,那如鬼魅一样的神情,看的太后身子一抖。
“皇…皇帝…”太后声音发颤,试图找回一丝母亲的威严,“晚吟她…她已成了这副模样,神志不清,形同废人,做不成什么事了,就放过她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好像从地狱爬出来一样,李忠全将薛家所有罪证呈上,陆砚慢条斯理一条条读着,每读一条,太后脸色就苍白几分。
“薛家满门,即日起抄家问斩!薛晚吟废去所有身份,扔进天牢,让她亲眼看着薛家覆灭。”
陆砚却连看都没看太后一眼,只冷冷对侍卫吩咐道:“送太后回慈宁宫静养,不准踏出慈宁宫半步,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