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的心猛地一沉，糟了，字迹！她千算万算，改变行为习惯和说话方式，却独独忘了最基础也最容易暴露的字迹。
她去了好多个小世界，学了那么多技能，也学过很多种字体，可实际上还是能看出是同一个人写的。
宁昭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假装认真地看手中的资料。
心存侥幸，万一他不记得了呢，毕竟过了这么多年。
思绪回到十几年前北城……
封青和自小就不爱学习，读完了初中就不念了，他爹总说他写的字跟狗爬的一样，他也毫不在意，梗着脖子顶嘴道：“写字好看有啥用？能当饭吃？能挣工分？”
直到那年，姜景昭下乡，封青和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姑娘是从城里来的，皮肤白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怎么能做这种活，都不用姜景昭提，他屁颠颠就上前给她干活。
后来按剧情设定，她要村里小学语文老师的名额，可她是高中没上完就被撵下乡了，封青和他爹自然不同意，村子里还有其他高中毕业的，想给学历更高的。
可是他哭着闹着非要让他爹给了这个名额，梗着脖子对他爹道。
“我就要她去，就让她当老师，她那么娇弱，怎么能做地里的事，你们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不吃饭了！”
他爹被他整的没办法了，就把这个名额塞给了姜景昭，封青和以前上学的时候鬼哭狼嚎的，说看见书就头疼。
自从姜景昭去做了老师，他三天两头就往学校跑，有一次，他腆着脸递了张纸条给她，姜景昭接过一看，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封青和心里咯噔一下：“咋、咋了？看不懂啊？”
姜景昭不禁笑出声，这个字……
“封青和，你这个字…真特别”
他哪里听得进去她在说什么，盯着她的笑颜出了神，回过神来耳根子都红了，咋？他写字真有那么丑吗？
事实证明，写字好看不能当饭吃，不能挣工分，但能跟媳妇亲密接触。
隔天放学，人差不多走光了，姜景昭叫住蹲在办公室门口的他，拿出本子和铅笔，声音轻轻软软的：“过来，我教你。”
姜景昭说着就把他拉到座位上，俯身在后面，封青和脸腾地就热了，姜景昭的手抚上他的，软软的，耐心纠正他握笔的姿势，带着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很好看。
他不爱写字，但是他爱跟她待在一处，那天难得有耐心坐了一小时，之后每天他都很期待放学后学字。
本子一页页翻过，上面的字迹虽仍算不上好看，但却一天比一天规整。
他爹某次无意间瞥见他趴在炕头写得认真，还以为家里祖坟冒青烟了，眯着眼瞅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狗爬的字……好像还真爬得齐整点了？”
后来知青回乡名额下来，她红着脸要跟他处对象，他哪里想得到那么远，咧着嘴傻呵呵答应了，那时候家里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走的那天，毫无征兆，知青点的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显然是避着所有人。
那时候，他的字还没有完全练好，他坐在屋里整天练啊，眼泪滴在纸上，晕糊了她的名字，他擦了擦眼泪，翻过一页继续写。
后来，他的字和她一样了，任其他人看来，都说是出自一个人的手，他兴许找到了希望，揣着练字的厚厚一叠纸去了江城，好不容易找到她，却被她好一顿羞辱。
他没回家，留在了江城，总会偷偷的去看她，也不敢叫她看见，怕听到让他难过的话。
不到一年，南边传来改革消息，他带着行李，攒的钱和那叠厚厚的纸去了南城。
南城四年，写了800多封信，只是都没有寄出去。
而那800多封信，一半是封青和写的，一半是“姜景昭”写的，
最初，他只是用自己苦练成的与她一模一样的字迹，絮絮地仿佛在向她诉说，说着白日的见闻，生意的艰难，以及无法向她言语的思念。
可不知从哪天起，他写完满纸的思念，下意识拿起一张新的纸，学着姜景昭的话，模仿她的口吻，给自己回信……
四年他攒了足够的本钱，回了江城，他想告诉她，自己现在不是她说的下乡愣头青，可以给她好的生活。
可……她死了，在他离开江城的第二个月，出车祸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起滔天的恨意，恨她为什么要回到这样的家里，恨她不愿意跟自己走，恨自己没有早点成功……
……
封青和目光直直落在对面的宁昭身上，手中捏着的纸被揉皱了，亲姐妹，样貌一模一样，难道写字都一样吗？更何况她们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那个荒谬的想法再次涌上来，他尽量稳住心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面对面工作，办公室很安静，宁昭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强迫自己冷静。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下属拿来饭盒，宁昭起身整理了一下资料，“封老板，我吃完饭过来……”
“不用，我让人准备了两人份的，你在这吃。”
她刚想拒绝，封青和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从下属手里接过了几个铝制饭盒，语气平淡却没有转圜余地。
“下午的任务紧，节省时间，坐。”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推拒，依言坐下。
看见封青和打开饭盒的那一刻，宁昭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她不吃葱的，可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他从前怕她在知青点吃不好，总让家里多准备一人的口粮，第一次送饭菜看她皱眉挑葱，抢过饭盒帮她挑，还霸道的不许家里再种葱。
封青和拿起装菜的饭盒，一点点把葱挑出来，仿佛对他来说只是平常事，他什么都没说，宁昭心里直打鼓，到底是怀疑了还是没怀疑？
“你姐姐不爱吃葱，我也习惯不吃了，今天下属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