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铛头跟行首过来。”姜景昭微微颔首,吩咐身边的伙计。
上回头发一事无可辩驳,本就是那人故意找茬,当时不知意欲何为,如今又搬来一座大佛。
现在想来,当是哪家酒楼派来的,不然仅仅是为了讹钱,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只是这次的事她有些摸不准,这人虽瞧着不着调,但也不可能因着蝇头小利来找酒楼麻烦。
若是真的是酒楼的错,她自当赔礼,可若是对方故意来找事,想到这里,姜景昭眸光微冷,这人是官家子弟,不好惹不假,可要真要故意找麻烦,她自然也不会客气,毕竟这事传出去,他们也不占理。
铛头跟行首早就听到上头的动静,但是掌柜的不发话,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岗,如今得了允许,立马往楼上赶。
这两人一个掌管后厨事务,这天字号包厢的饭菜也是由铛头所做,还有一个管理前台跟服务,上次刘献的事就是行首来处理的。
“掌柜的。”两人将包厢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心中都有了个大概,这回只怕是有些麻烦了。
姜景昭指着桌上的饭菜,看向铛头,“胡铛头,这包厢的饭食可是都经了你的手,可曾见过这两只桑毛虫?”
胡铛头摇了摇头,他作为主厨,自然也有资格管理后厨,平时大堂里的餐食都是由他几个徒弟做的。
而天字号包厢都是贵客,自然得由他亲自做,尤其是今天那个纨绔又来了,他愣是没敢叫旁人碰一下,小心得很,毕竟若是得罪了贵人,酒楼就有麻烦了,他这般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姜景昭瞧他的反应,心中已有了个大概,疑人不用,这胡铛头是她父母刚接手酒楼时就来了,向来严谨,又对酒楼感情颇深,也没必要在这事上撒谎。
“衙内,您也瞧见了,我们酒楼对员工衣着打扮都有严格的要求,若是他们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早就被我打发走了。”
姜景昭语气冷了几分,面上的笑容也没了,不是酒楼出了差错,那就是这伙人故意的,如此想来,她也不想给好脸色。
纪栩瞧她看了过来,下意识收回翘着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他们就算做错了也不敢担责啊,更何况,经手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保证?”
姜景昭现在已经是笃定这些人是故意来找茬的,这般不依不饶,无非是想逮着这个机会把百味居搞垮罢了。
酒楼里的员工都是经她一手训练出来的,虽然现在系统还没有回来,她看不了过程,但她就是相信他们的职业素养。
“好,既如此,就请在座各位将手臂都伸出来。”
在座的各位一时都有些不明所以,颇为不情愿,“你叫我伸就伸?凭什么?”
其中一个跟班梗着脖子说道,其他人见此纷纷附和,刘献轻挠手臂,不知是不是方才吃了什么过敏了,手臂奇痒。
姜景昭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落在刘献身上,显然注意到他方才的动作,其他人对这种虫子不熟悉,但她家中亦有布料店,养了一批蚕,亦种了桑叶,自然认识这种虫子。
姜景昭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主位上的纪栩撸起袖子将手臂伸了出来,眼底带有调笑,“东家,瞧出什么没有?”
姜景昭都未瞥一眼就移开视线,显然关注点不在他身上,其他跟班见衙内都伸出胳膊了,岂有拒绝之理,纷纷叫她查验。
纪栩被她忽略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还是没说什么,被检查完后就乖乖坐在位置上。
唯有一人,一直未有动作,其他人催促他,“你小子快点的!”
胡铛头瞧他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合着这些人是自导自演来着,他方才还以为是别家酒楼暗中在饭菜里丢了虫子。
胡铛头上前一步,速度极快撸起他的袖子,只见他手臂上赫然分布着几道鲜明的红痕,微微红肿,显然就是这桑毛虫引起的。
如今已是证据确凿,方才动静也不小,楼下好些人张头往上看,若真是叫他们泼了脏水,砸了酒楼,损失巨大又没了声名。
她本想着不与官家子论长短,容易吃亏,所以一开始想私下悄悄解决,散些银子倒无所谓,可那刘献方才声音可大,大有要叫所有人都知道的架势。
想到这里,姜景昭眼底满是愠怒,她看向纪栩,指着刘献手上的红痕,字字清晰,清脆有力。
“这饭菜里的就是桑毛虫,若直接接触皮肤,会引起红肿,也会奇痒难耐,这人的症状可都对上了。”
“如此,衙内可有什么话说?”
纪栩怎的也没想到是这般结果,脸色一阵青,不仅是因为自个被刘献当枪使了,还因为这小娘子似乎讨厌上他了。
不知怎的,他想到这个就一阵心烦,纪栩看向刘献,实在没忍住,狠狠踹了一脚。
姜景昭无意再看他们演戏,心中早已经将他们归于一类,说出的话倒是客气,但语气满是不耐与疏离。
“蒙衙内厚爱,之前喜爱百味居的饭菜,经此一事,小店也分明了,民女不敢打搅诸位雅兴,更不敢叫衙内光临我这小店,以后小店也怕是担不上衙内的厚爱了。”
姜景昭这话跟直接说明也无差异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叫他们以后都别来了,来了也不敢再招待。
纪栩因着她的话没理由的一阵心闷,依着他的性子,听到这番话,只怕是要喊上一句,“不来就不来,小爷压根不稀罕。”
他纪栩是什么人,还要看她一个商户女的脸色吗?更何况,自个也是被别人当枪使了。
可是……百味居的饭菜真的好好吃,这话就是说不出口。
纪栩对上她毫不掩饰的鄙视眼神,俨然把他划到了卑鄙之徒行列,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脸憋的通红,“你……”
你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气急败坏甩了甩袖子,狠狠瞪了刘献一眼,迈步离开酒楼,其他跟班见状立即揪着刘献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