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有限的自由后,姜景昭的活动范围从他的卧室扩大到了整个别墅。
手上的定位器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警告她不许越界,赫煜去公司上班,她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这栋别墅她再熟悉不过,从11岁到24岁,她一直生活在这里。
姜景昭赤着脚在卧室内环绕一圈,两年过去了,房间是一点没变,甚至两年前她看的漫画书都还在床头柜上。
她随意换了一双柔软的拖鞋,缓缓走下旋转楼梯,楼下布局也一点没变,像是有人刻意保持的。
别墅里的佣人已经换了一批,看见她也只是恭敬的点头,然后迅速移开视线,专注自己的工作,不敢有多余的好奇或交谈,唯一熟悉的就是刘姨,她之前最爱吃刘姨做的饭了。
刘姨应该是在赫煜还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了,她11岁随妈妈进赫家的时候,刘姨就已经在了。
刘姨见她下楼,笑眯眯打招呼“小姐,起来了,少爷让炖了燕窝,一直温着呢,小姐现在喝?”
姜景昭点了点头,吃饱了吃有力气做任务,她安静地坐在餐厅小口喝着燕窝。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下一紧,赫煜不是去上班了吗?姜景昭下意识握紧勺子,目光紧紧盯着楼梯口。
下来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眉眼跟赫煜约莫有七分像,她心尖一颤,怎么把他给忘了?
姜景昭握着勺子的手一抖,当初她被囚禁在别墅,一心一意只想着逃出去做任务,整天过的浑浑噩噩,每天就是吃和睡。
她当时是身心都抗拒这个孩子的,抗拒并不是因为恨赫煜,姜景昭是实打实经历父母离世的痛苦的,当时的感情不是假的。
两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相互取暖,由哥哥养到21岁,对他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但只是亲情,孩子也不是她期盼的。
小男孩一步一步下楼,步伐很稳,一点不像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刘姨连忙上前一步“小少爷醒啦,想吃些什么?”
赫祺安脸上挂着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微笑,完全就是个缩小版的赫煜,他摇了摇头,声音清脆“谢谢刘奶奶,我不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姜景昭身上,迈着小短步走过来。
“妈妈,爸爸说你身体不好,要多吃一点哦”他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重复着显然来自赫煜的叮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姜景昭看着心软了一瞬,明明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可看见他朝自己笑,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赫祺安明显一顿,有些惊讶,爸爸说了,妈妈不喜欢他们,所以他们要努力把妈妈留在身边。
他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笨拙的模仿爸爸,所以在他感受到妈妈的亲近时,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姜景昭动作一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还是个孩子,正是渴望母爱的时候,可他这么小心翼翼,眼中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谨慎和懂事……
姜景昭吃完饭就上楼了,她从窗户口往外看,粗略数了数,估计得有十来个保镖,甚至比两年前人数更多。
她刚想开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背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妈妈,爸爸说了,要乖乖的哦,不要跑,好不好?”
她转过身,发现赫祺安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还不等她说话,赫祺安上前好几步抱住她大腿,学着赫煜的样子试图禁锢住她。
他的话也与赫煜昨晚说的一般无二,这个赫煜,平时到底教了孩子什么?
姜景昭身体瞬间僵硬,三岁孩子力气能有多大,她轻轻一甩就能挣脱开,可她低头看着赫祺安近乎固执的眼眸,卸了力。
“祺安……”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僵硬,“我只是想开窗透透气。”
赫祺安反而抱的更紧,“爸爸说了,要让妈妈远离窗户,妈妈两年前就是从窗户跳下去的……”
两年前坠楼的时候是在医院,当时赫祺安生病住院,她就是从病房的窗户掉下去的。
姜景昭的心猛的一沉,他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要告诉孩子,并以此为理由让孩子来监视控制她,让孩子也变得扭曲,一股愤怒直上心头,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对孩子发火。
他那么小懂什么,不过是学着赫煜的言行,将在意的人留下来。
姜景昭还是心软,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狠不下心,蹲下身与他平视。
“外面有栏杆,很安全,我真的只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会有危险的……”
赫祺安微微皱眉,心里仿佛在做剧烈挣扎,爸爸说过,妈妈最会骗人了,叫他不要心软,想到这里,他使劲摇了摇头,就是不撒开她的腿。
姜景昭没招了,只好回到床上看漫画,赫祺安一步一回头,确定窗户关严实了,才离开房间。
姜景昭没有手机,那人不允许她联系旁人,只能看漫画打发时间,漫画书摊在膝头,却看不进一点,看着看着就有了困意,没多久就睡着了。
赫祺安悄咪咪开门,看见妈妈睡着了,眼底有浓浓的孺慕之情,小腿扑腾着好不容易爬上床,靠在妈妈身边沉沉睡去。
她睡的并不安稳,梦里场景不断变化。
姜景昭15岁那年,妈妈和继父乘坐的飞机坠毁,再一次,她失去了至亲。
葬礼还未结束,妈妈那边的亲戚就为了她的抚养权吵了起来,原因无他,妈妈名下有一笔不小的遗产。
赫家也是,赫煜刚成年没多久,还在上大学,无数叔伯突然变得很热心,纷纷站出来要帮他管理赫氏集团,美其名曰让他安心读书……
经历了那么多小世界,她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视线落在她和赫煜身上,是在盯着猎物……
她当时又怕又气,想冲上去和他们理论,可他微凉的手先一步握住她,那尚且单薄的身影替她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先冷冷地扫过姜景昭母亲那边的亲戚,“我跟昭昭才是一家人,昭昭只会留在赫家,哪都不会去”
不等那边错愕的亲戚们做出反应,他的视线转向赫家那群叔伯身上,“至于赫氏集团,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与外人无关”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退缩,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悲伤和茫然,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他显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那些豺狼虎豹就会立即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他独自挡开了所有投来的恶意与算计,身形坚定,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可分明……赫煜握着她的手在抖……
姜景昭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哥哥也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