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微凉,拂动了她的裙摆,漫步在亭阁处,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这半月来,因为薛淑妃在慈宁宫养伤,太后怕她们过来打搅了她休息,就免了妃嫔请安。
远远就看见薛晚吟带着宫女迈着步子往这边走来,半个月时间也该休养好了,就是不知道奔着她做什么,明明不待见自己。
姜景昭也不避,她位份在薛晚吟之上,有什么好怕的。
“淑妃妹妹身子大好了?”姜景昭率先开口,语气清淡平和。
“劳贵妃挂心,不过是些皮外伤,静养几日便好了。”
姜景昭微微颔首,也不想跟她过多废话,就要绕过她去别处,刚要迈步,薛晚吟却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姜景昭凌厉的目光扫过她:“淑妃这是何意?”
薛晚吟看着这副像极了先皇后的脸,眼底闪过嫉恨,表哥什么眼光,这张脸漂亮归漂亮,但她那身份,配得上贵妃这个身份吗?一上来就比她高半阶,她姑母可是太后。
薛晚吟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和不屑,声音拔高了几分。
“何意?我不过是想跟贵妃姐姐说几句话罢了。”
姜景昭感受到她的恶意,也懒得跟她周旋,目光冷下来,“退下吧,本宫可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她没有再看薛晚吟一眼,再次想要绕步离开。
陆砚说了,后宫里不用顾忌别人,即便是太后的侄女,而太后,只要做好礼数就行,若太后不讲理,她也无需忍耐。
薛晚吟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轻视,还是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这人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是靠着这张像那死人的脸上位的替身。
她上前一步要抓住姜景昭的手,弦月立即反应过来,挡在贵妃面前。
薛晚吟涨红了脸,尖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卑贱宫女,恰巧长着一张像那贱人的脸,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表哥不过是一时被你这张脸迷惑,时间久了迟早看清你这虚伪的真面目。”
薛晚吟也是昏了头,明知道先皇后是宫里的禁忌,她还敢众目睽睽之下提,还骂先皇后是贱人。
姜景昭像是被她吓到了,惊得浑身一颤,脸色霎时白了几分,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薛晚吟见状暗自得意,面上更加鄙夷,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两句就吓成这样了,戳到她痛处就露了怯,连还嘴的勇气都没有!什么贵妃,不过如此。
她洋洋得意,正想乘胜追击,再狠狠骂姜景昭几句,却见姜景昭握住手帕抹泪。
“陛下,臣妾原是替身……”
说着扑进他怀里,楚楚可怜的,“臣妾自知比不得先皇后,可臣妾对陛下的心天地可鉴啊,淑妃妹妹这般说,倒显得臣妾是攀龙附凤之人……”
低头垂泪,看的陆砚心软软,即便知道她是装的,也心疼。
陆砚凌厉的眼神扫过薛晚吟,薛晚吟刚刚在看见陛下的时候,笑容就僵在脸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侮辱先皇后,是为大不敬!构陷当朝贵妃,是为僭越!薛氏,真是好威风啊。”
“李忠全,传旨,薛淑妃侮辱先皇后,构陷贵妃,降为婕妤,禁足一月。”
也真是稀奇,封为淑妃不到半个月就被降位,太后知道怕是要气死,关键是给太后来说,也不能说他做的不对,这事确实是她薛晚吟的错。
薛晚吟彻底崩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表哥……”
“你既已入宫,就该知道规矩,你是妃嫔,该唤陛下。”
“李忠全,薛婕妤不守宫规,降为美人,禁足再加一月。”
他真想把她禁足禁到死,可过两个月就是宫宴,就算他罚了,他那个好母后也会想尽办法让她出来。
惩罚完了就该哄昭昭了,把她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哄着:“莫要这样说自己,眼前之人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抹纵容的微笑,刻意提高声音,“就算你攀龙附凤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让你攀,你要攀,就攀一辈子。”
李忠全老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系统尖叫:“啊啊啊,皇帝哥太会说话了,又幸福了,宿主。”
系统出声她还以为又降了黑化度,激动个什么劲啊,真是无奈,人家正沉浸在“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剧情中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狠狠插进一旁薛晚吟的心里。
李忠全简直没眼看,薛晚吟听到这些话几乎要呕出血来,姜景昭偏要演给她看,气死她。
“真的吗?可薛妹妹说陛下喜欢的是臣妾这张脸,到时候色衰而爱驰……”
姜景昭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话恰到好处,带着忧虑,似乎真的被薛晚吟的话刺激到,忧心将来的事。
“该担心的是我,还请昭昭念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以后不要对我的脸有所厌弃。”
这些话陆砚是真心的,他在她面前也会患得患失。
他唯恐自己做的不够好,唯恐深宫寂寥,消磨了她的欢心……
这些话戳中了姜景昭的心,主动环抱住他。
一旁跪着的薛晚吟被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对话气的胸口疼,她死死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凭什么?这个宫女出身的贱人凭什么得到表哥的偏爱?那些温柔的话,那般珍视的神色,本该是属于她的!
“陛下……”,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臣妾知错了,求陛下看在姑母的面子上,饶了……”
她不说话还好,听到她的声音,陆砚的眼神立即冷下来,全然没有刚刚面对姜景昭的温柔。
“薛美人这是嫌罚的还不够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敢待着,宫女过来扶她,她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两人,宁昭!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姜景昭肯定不敢以原名回到这里,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孤女,名字为宁昭,这也就是大家都不好奇为什么陛下这么宠爱这个,毕竟长得像,名字也像先皇后。
陆砚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搓了搓,“出来也不多穿一点。”
随即拉着她往紫宸殿走,他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明知道薛晚吟是故意激你,偏要顺着她的意掉眼泪。”
哭的他心都沉了几分,哪怕知道是装的,看见她掉眼泪心里也不好受。
揶揄道:“我若不哭,哪能听到陛下说心甘情愿让我攀一辈子。”
两人说着话已到紫宸殿门口,进了殿内,宫人奉上热茶,陆砚解下身上的玉佩交于她。
“今日我罚了薛晚吟,母后定要迁怒于你,你只管做好基本的礼数,其余的不用担心,倘若哪天我不在,你就把这个拿出来,也能撑一会,我会来的。”
他总是这样,为她想好了所有的路。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忠全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陛下,太后宫里的春嬷嬷来了,说明日起众妃嫔恢复请安。”
姜景昭握着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无限珍重,听到李忠全的话,心里微微叹气,这分明就是针对她的,想借此给她立规矩呢。
待李忠全退下,陆砚转头看向她,有些忧心,“明日去慈宁宫,母后若要敲打你,你只当没听见,礼数到了就行,若是执意为难你,你也不必忍气吞声。”
他筹谋多年,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为了让心爱的人忍气吞声,畏手畏脚的,不就是想让姜景昭能过好日子,日后硬气起来。
他从前一直是被母后推着走,对于那九五至尊的位置,并无执念。
什么时候开始有执念的呢?
他失势后,以前那些皇子公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昭昭作为他的贴身宫女,哪个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可以踩她一脚。
他本来也不想挣扎了,可她想活着啊,她经常跟人打架抢属于他的例银,那么努力地活着,他怎么能拖她后腿。